是从那个虚幻的空间里退出来的时候吗?
还是从更早的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能继续往前走。
……
不知不觉,他走了很长一段路。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西埔山的一处高地。
这里他小时候来过,站在这里能看见很多东西,他停下脚步,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景色。
山下是连岩小镇,那些房屋和灯火在夜色里星星点点,有些已经熄了,有些还亮着,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近处是钟家老宅,那些黑瓦和院落在月光下静静卧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远处是连绵的山峦,一层一层叠向天边,看不见尽头,只有黑沉沉的轮廓在夜空下绵延。
没有人。
只有他一个人。
钟镇野放下背包,靠着一棵老树坐下来。
那树干很粗,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粗糙,硌着后背有一种真实的存在感,他就那样坐着,靠着那棵树,看着远处的灯火,看着近处的老宅,看着天边即将落下去的月亮。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深山里特有的那种清冷,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衣角也在风里轻轻飘动。
脑子里很乱,很多念头涌上来。
关于今天的事,关于刚才的事,关于未来将要发生的事,那些念头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也理不清,他想理,但越理越乱。
但乱着乱着,他发现那些念头消失了。
不是他想清楚了,是它们自己消失了。
就像有人按下了删除键,那些刚才还在脑海里翻涌的东西,一下子就没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他愣了一会儿,试图去回忆刚才在想什么。
想不起来。
他知道自己想了,知道那些念头存在过,但就是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那些念头就像隔着玻璃看到的风景,他知道有那些风景,但看不清,记不住,留不下。
他又愣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面具不在那里了。
皮肤是温的,柔软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又说不上来少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灯火,看着近处的老宅,看着那些他熟悉的一切。
“你已经在改变我了。”他轻声说。
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轻得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再这样下去,我会失去所有情绪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深山里特有的那种清冷。
“我会变得非人吗?”
他顿了顿。
“我会……”
他没再说下去。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也不想说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知道那些答案。
他只是闭上眼。
靠在那棵老树上,听夜风从耳边吹过,听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听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还活着。
还在跳。
就够了。
时间在黑暗中慢慢流逝。
钟镇野一直闭着眼,靠在那棵树上,一动不动,偶尔会有鸟叫声把他从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拉出来,偶尔会有风吹过让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但他始终没有睁开眼。
他就那样待着。
脑子里有时候会闪过一些画面,吴雅被吊在树上的样子,那个穿着蓝色格纹睡衣的孩子,血荄流泪的脸,杜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眼神。那些画面一闪而过,像水面的涟漪,泛起一圈,很快就消失了。
他想抓住它们,但抓不住。
它们来的时候,他知道它们来了;它们走的时候,他知道它们走了。但他抓不住,留不下,感受不到。
他就像一个旁观者,看着那些画面在脑海里播放,然后消失。
五个小时很长,长得足够他想很多事。
但事实上,他什么都没想。
他就那样待着,像一个被抽空了的人,在那里等待。
五个小时也很快,快得他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跳出了那行猩红的文字。
【即将进入第二阶段,请玩家做好准备】
钟镇野睁开眼。
远处的钟家老宅亮着几盏灯,隐隐约约能看见有人在走动,是那些巡逻的人还在守着,山下的连岩小镇灯火通明,那些光点连成一片,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背起背包,站在那里,等着。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吹起他的衣角,吹起他的头发,他看着远处的灯火,看着近处的老宅,看着那些他熟悉的一切。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