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样东西是一个碗,陶的,碗里装着半碗黑红色的液体,他把碗放在香炉旁边,那液体散发出浓烈的腥气,像是血,但比血更稠,更腥。
第四样东西是一个布包。他打开布包,里面露出几样东西。
一颗眼珠子,白的,圆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眼珠,在黑暗中幽幽地反着光。
一只死鸡头,鸡冠还是红的,鸡嘴张开着,眼睛紧闭,像是刚死不久。
几根骨头,细细的,弯弯的,像是小孩的手指。
还有一把小刀,锈迹斑斑的,刀刃上还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好,围在香炉周围,那些东西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气息,让人看了就觉得不舒服,觉得心里发毛。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
那符纸是黑色的,上面用血画着复杂的符号,他把符纸贴在地上,然后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作法。
他的嘴唇快速动着,念出一串串咒语。
那些咒语又玄又晦涩,音节古怪,连在一起根本听不清。
“酆都九幽,罗酆六天。三官九府,五岳四渎。北阴大帝,太阴夫人。天蓬天猷,翊圣玄武。黑煞神君,三十六将。十方鬼众,五方鬼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是从地底传来的。
“闻吾召请,急赴坛前,领吾符命,速往施行,敢有违慢,罪刑非轻……”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了。
那些点燃的黑香,本来没有烟,但现在开始冒出淡淡的烟雾,那烟雾是黑色的,很淡很淡,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弥漫,在扩散。
很快,那黑雾就弥漫开去,笼罩了整个钟家老宅和后山。
黑雾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如果仔细看,就能感觉到周围的光线暗了一些,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味道,阴阴的,凉凉的,让人后背发凉。
不远处,那些还在休息的钟家人,却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们还在聊天,还在喝水,还在抱怨树太难砍,阿勇坐在木头上,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腮帮子鼓得圆圆的,钟怀山蹲在旁边,抽着烟,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和那些黑雾混在一起。
但他们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们不知道,自己身上正在冒出淡淡的绿光。
那些绿光很微弱,微弱到肉眼根本看不见,但它们映在黑雾上,就变得清晰起来,一团一团,一片一片,像无数只萤火虫,分布在钟家老宅的各个角落。
中年人的目光扫过那些绿光。
他的眼睛在黑雾中亮着,幽幽的,像两盏鬼火,他看了看那些绿光,又看了看老宅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要真是个这么厉害的人,为何不帮他们拔除诅咒呢?”
他喃喃道,声音很低:“还是说,此人也是觊觎那大邪祟的力……”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定住了。
在钟家老宅的某个角落,在黑雾的映照下,一团红光正在亮起。
那红光很亮,很浓,像鲜血一样,它在黑雾中格外醒目,格外刺眼,像一盏红灯,像一颗红宝石。
中年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更大,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着贪婪,带着兴奋。
“找到了!”
他用极快的速度收拾了法坛。
那些东西被他胡乱塞进包袱里,动作又急又快,和刚才摆坛时的沉稳判若两人,随后,他把包袱往背上一甩,身影一闪,就消失在黑暗中。
……
他在钟家老宅里潜行。
那身法诡异极了。
他贴着墙根走,身形飘忽,像一片落叶,像一缕轻烟,他的脚落在地上,没有声音,他的身体穿过空气,没有动静,他就那样飘着,滑着,无声无息地前进。
有些地方亮着灯。
灵堂前,几个人还在守灵,他们坐在门口,抽着烟,低声说着话,香烟在夜里明明灭灭,说话声断断续续。
中年人从他们旁边飘过。
离得最近的人,距离他不过两三步,那人正在低头点烟,打火机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什么东西。
中年人从他身后飘过,像一阵风,像一道影。
那人抬起头,打了个冷战。
“怎么突然这么冷……”
他嘟囔了一句,又继续抽烟。
而中年人已经飘远了。
他穿过几道院子,绕过几间屋子,最后来到一个偏院。
那院子很安静,周围没有什么人,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院子里的黑雾特别浓,浓得像是凝固了一样,在空气中缓缓翻滚。那些黑雾涌动着,盘旋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而偏屋里的红光,正在大盛。
那红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出来,从门缝里挤出来,把院子里的黑雾都映成了红色,一片片的红雾在院子里翻涌,看起来诡异极了。
中年人站在院门口,眯起眼。
那个尖细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兴奋得发抖。
“快去快去!就在那里!”
中年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迈步走进院子,那些红雾从他身边流过,在他身上缠绕,像是在欢迎他,又像是在警告他。他没有理会,径直朝那间偏屋走去。
他走到门口,抬起手,轻轻一推。
吱呀——
门开了。
他像鬼影一样飘了进去。
然后他怔住了。
屋里确实红光大盛,但那红光不是从婴儿身上发出来的,而是从一个人身上发出来的。
那个老太婆。
他的老妈。
她瘫在一张椅子上,四肢都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得吓人,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已经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看见他进来,老太婆痛苦地抬起头。
“快……跑……”
她的声音沙哑虚弱,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中年人愣住了:“妈?”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后那扇门,轰的一声关上了!
然后,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后。
接着,这人开口了。
“你来了。”
那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我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