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雅抱着孩子,和钟镇野说了会儿话。
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但眼眶还是红的,说话的时候偶尔还会抽一下鼻子。
她坐在床边那张凳子上,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那动作很轻,很柔,生怕惊醒了孩子。
钟镇野坐在旁边,听她讲之前在连岩镇上发生的事。
吴雅说,她是躲在了自己朋友家,那朋友姓陈,是她之前在连岩镇打工时认识的。两人关系很好,这些年一直有来往,她害怕钟家人拿自己孩子去“作法”,所以才带着孩子躲过去,想着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陈姐人很好。”
吴雅说:“她男人在外地打工,家里就她一个人住,我去的时候她二话不说就收留了我们娘俩,她还说,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反正她一个人也寂寞。”
她顿了顿,继续说。
“昨天晚上的时候,她接了个电话,说是老家有急事,她娘生病了,需要赶回去一趟,她跟我说两天就回,让我在她家待着就行,饿了就自己做点吃的。”
钟镇野听着,点了点头。
“我没想太多,自然就应下了。”吴雅说:“结果她刚走没多久,你说的那个老太婆就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有些后怕。
“她说是邻居,要来借个东西,我不是屋子的主人,自然不敢答应,但央不住她一直求,就只好说去帮忙找找。”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结果我一转身,就晕了过去。等醒过来时,已经回到钟家老宅了。阿群就躺在边上,孩子不见了……”
她的眼眶又红了。
“我当时吓坏了,以为孩子被他们拿去……拿去……”
她说不下去了。
钟镇野没有说话。
吴雅抬起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歉意,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许师傅,真是太谢谢你了。”她说:“当初就是你救了我们,如今又救了我们一次。”
钟镇野看着她。
他想说,这都是应该做的。
他想说,你不用谢我。
他想说,我是你的儿子。
但他说出口的是另一句话。
“修行之人,救死扶伤、替天行道,本就是应该做的。”
那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吴雅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钟镇野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
那个婴儿还在睡觉,小小的脸埋在母亲怀里,睡得很安稳。
“当下最重要的……”他说:“还是先把神树伐作木屋,用来压制你孩子体内的邪祟力量。”
吴雅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很明显,笑容僵在脸上,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
“小野……”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真的……有问题?”
钟镇野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
“原本或许无事。”他说:“但那个老太婆和他儿子,觊觎你孩子体内的力量,把那股力量引出来了。现在问题很大。”
吴雅抱着孩子,又流下了泪。
那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滴在孩子的襁褓上。
“可怜的孩子……”她的声音哽咽着:“那他将来,岂不是要一直生活在小木屋中?”
钟镇野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之后的事。
自己确实在木屋中生活了很久,那些年,那些孤独的日子,那些没有父母陪伴的时光,他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听着外面的风声。
但……
也没有那么久。
应该是到自己六七岁之后,就离开木屋了。之后他就像是普通孩子一样生活,一样习武,甚至后来自己根本不记会记得木屋里那段生活。
而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现在的自己并不知道。
想来,或许正是《畲山》这个副本第三阶段的事了。
“如果我算得没错,只需要在里面住几年。”
他斟酌了一下,说道:“甚至可能他懂事之后,都不会记得这段日子。”
吴雅一喜,眼睛里又有了光:“真的吗?”
钟镇野点了点头:“真的,但是,过程中或许还会有些……起伏、波折。”
吴雅用力点头,把那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没事。”她说:“只要结果是好的,我们都能接受。”
钟镇野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坚定的脸。
那是他的母亲,那个愿意为了他承受一切的母亲。
他笑了笑。
“那就好。”
他说道:“今天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不过孩子最好放在这里,这个蚊帐是用神树枝条做的,也能一定程度上压制他邪祟的力量。明天你恢复一些,再过来吧。”
吴雅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那就,拜托许师傅了。”
她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给他。
那动作很慢,很轻,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钟镇野接过孩子。
吴雅走出屋子的时候,门外那几个婶婶已经在等着了,她们看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扶住她的胳膊,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别担心,有许师傅在,不会有事的。”
“是啊,许师傅可是有大本事的人。”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吴雅被她们扶着,慢慢走远。
但她还是一步三回头,不停地看向那间屋子,看向自己的孩子。
钟镇野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等他们都走远了,他才松了口气。
他回到屋里,把孩子放回那张小床上。那孩子睡得很沉,换了人抱也没有醒,只是小嘴动了动,又继续睡。
钟镇野拉好蚊帐,把那些神树枝条整理了一下。
然后他在婴儿床边坐下来,背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太累了。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