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八烦恼棍,此刻已经成为一座桥梁,连接着木屋和神树。
钟镇野没有犹豫。
他握着棍子,闭上眼睛,将阴七星赋予他的力量疯狂地灌注进去。
那股力量太庞大了,庞大到他自己都有些心惊,那是七种情绪的本源,是比血荄更古老的东西,是能撼动因果的力量,它们从他体内涌出,顺着百八烦恼棍,向神树的方向疯狂涌去。
然后,他感觉到了神树。
那棵巨大的槐树,虽然意识已经离开,但力量还在,那些力量在树干深处沉睡着,像一潭死水,像一堆熄灭的灰烬。
但它们是能被唤醒的。
因为那些力量,本来就是从他这里来的。
当初血荄离开后,是他用七情的力量滋养了神树,让它重新活过来,那些力量在神树体内沉淀、融合、转化,变成了它的一部分,那些力量和他之间,有着最本源的联系。
现在,他要唤醒它们。
要把它们从沉睡中拉起来,要把它们引渡到木屋里来!
很快,那些力量开始动了。
一开始只是微微的颤动,像沉睡的人翻了个身,然后越来越剧烈,像地底的岩浆开始涌动,最后,它们像开了闸的洪水,从树干深处涌出来,顺着百八烦恼棍,疯狂地向木屋涌来!
木屋开始发光。
那些木板原本只是普通的木板,只是残留着一些若有若无的力量,但现在,随着那些力量涌入,它们开始亮起来,那些光从木板深处透出来,温润的,乳白色的,把整个木屋照得通亮。
但就在这时……
“哇!!!”
木屋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声!
那哭声又尖又响,撕心裂肺,震得整座木屋都在颤抖,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紧接着,那行猩红的文字再次出现,跳动得比刚才更疯狂!
【81%……97%……63%……99%……58%……96%……】
99%!
那个数字跳到了99%,几乎触顶!
钟镇野的心猛地一沉。
他感觉到了,木屋里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些力量涌入木屋,虽然是在加固封印,但对那个正在挣扎的婴儿来说,也是一种冲击。
他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着,折磨着。
钟镇野咬了咬牙。
他没有停,不能停。
如果现在停下来,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他只能继续灌注力量,继续引渡,继续加固。那些力量像潮水一样从他体内涌出,顺着棍子流向神树,又从神树流回来,带着更庞大的力量涌进木屋。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那些力量还在涌。
那哭声还在响。
那个数字还在跳。
【99%……62%……98%……71%……99%……55%……】
钟镇野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能感觉到,引渡神树力量还需要一段时间,神树的力量很庞大,阴七星也很强大,但是百八烦恼棍的承受力是有极限的,它作为桥梁,不可能承受无限大的力量,照这样下去,起码还要十几分钟,才能完成引渡。
可十几分钟,太长了。
那个婴儿,撑不了十几分钟。
就在这时,钟镇野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有人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那个人正在朝木屋的方向冲来,跌跌撞撞的,每一步都很艰难,但每一步都在往前,她能抗住那股哭声的冲击,虽然痛苦,虽然难受,但她还在往前冲。
钟镇野的意识探了过去。
是吴雅,他的母亲。
此刻,木屋外百米范围内,已经空无一人,钟怀山他们早就退到了远处,那哭声太可怕了,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钟永强试着拦过吴雅,但刚一靠近,就被那哭声冲击得七窍流血,直接晕了过去。
其他人更不敢靠近。
只有吴雅。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里流着血泪,耳朵里也在往外渗血,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随时可能倒下。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听见了那哭声。
那是她孩子的哭声。
那么凄厉,那么痛苦,那么绝望。
那哭声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扎得她整个人都要碎了,她听不得那种哭声,她受不了,她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想让孩子受这种罪。
“镇野……镇野……”
她喃喃着,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钟镇野看着她,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他感知到了,为什么她能抗住那哭声的冲击。
她身上有神树的力量。
那些力量还残留在她体内,从第一阶段血荄入侵时就留下了,那些力量此刻正在她体内流转,抵挡着婴儿哭声带来的冲击。虽然她还是很痛苦,虽然她还是七窍流血,但那些力量在保护她,在支撑她,让她不至于像其他人那样倒下。
钟镇野的脑海里电光一闪。
他想起了不久前的事。
那时候,小钟镇野从树洞里被抱出来,吴雅抱着他,觉醒程度虽然在涨,但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周围的人没有七窍流血,没有痛苦挣扎,一切都很正常。
为什么?
因为吴雅身上有神树的力量。
那股力量,中和了婴儿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荄气息。
更重要的是……她是他的母亲。
这个孩子意识里,与血荄本能争斗的那股情绪,正是想要成为孩子、想要成为人的东西,他……需要母亲。
钟镇野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让她进去。
他一边维系着引渡,一边艰难地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那些力量消耗太大了,他已经快要到极限了,但他还是抬起了手,对准了那个正在跌跌撞撞往前冲的身影……心念一动。
杀意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阵狂风!
那风太大了,大得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卷起吴雅,把她整个人托了起来,朝木屋的方向送去!
吴雅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那阵狂风推着,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木屋门口。
门是开着的。
她踉跄着冲了进去,一头栽进木屋里。
屋里全是光。
那些乳白色的光芒从墙壁、从地板、从天花板渗出来,把整个屋子照得通亮,那些光芒里,她看见了那张小床,看见了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的孩子。
小钟镇野蜷缩在床上,小小的身体扭成一团,小小的脸皱得紧紧的,正在拼命地哭着,那哭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吴雅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扑过去,一把抱住那个小小的身体。
“镇野……镇野……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
她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脸贴着他的脸,眼泪流下来,滴在他的小脸上。
那些神树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出来,包裹着那个小小的身体。
婴儿的哭声顿了一下。
但紧接着,钟镇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保护好他!剩下的事,交给我!”
吴雅抬起头,看向门口。
那道门还开着,能看见外面的夜色,能看见那个站在不远处的身影,他戴着那张漆黑的面具,一只手握着那根长长的棍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说不清的光芒。
她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她只知道,他救过她两次,救过她的丈夫,救过她的孩子。
她只知道,他说交给他,那就一定能交给他。
她低下头,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
“听见了吗?”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水:“那个叔叔说,交给他的,镇野不怕,不怕,妈妈在……”
婴儿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得没那么凄厉,没那么痛苦。
那些神树的力量从吴雅体内涌出来,源源不断地流进那个小小的身体里,那些力量和他体内残存的神树力量呼应着,和他体内那两团争斗的本能呼应着,像一只温柔的手,在安抚着那些躁动的东西。
外面,钟镇野感觉到了。
那股力量涌入之后,婴儿的状态稳定了一些。
觉醒程度的跳动幅度变小了。
【89%……76%……91%……80%……88%……84%……】
还在跳,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
钟镇野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继续引渡那些力量。
还有十几分钟,再撑十几分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