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念着什么,听不清,但那声音像针一样扎进钟镇野的脑子里,那些锁链随着她的念诵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密,越来越疯狂!
钟镇野一边挥棍,一边朝她逼近。
一步,两步,三步……
一根锁链缠上了他的脚踝。
他低头,杀意涌出,那锁链瞬间碎裂,但就在这一瞬间,另一根锁链缠上了他的手腕!
他挣了一下,挣不开!
那锁链缠得太紧了,像是有生命的东西,拼命往他肉里钻!
杜若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太诡异了,不是杜若该有的笑,不是那个温和儒雅的老太太会有的笑,那笑容扭曲着,撕扯着,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阿正……”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更温柔了:“我们一起……”
她抬起另一只手。
那只手伸向自己的手腕。
咔嚓!
她把自己的手腕拧断了!
那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一股黑气涌出来,那只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垂在那里,晃晃悠悠的。
几乎是同一瞬间,钟镇野感觉到一阵剧痛从手腕传来!
咔嚓!他的手腕也应声断了!
那骨头断裂的感觉太清晰了,疼,钻心的疼,他的手一软,百八烦恼棍脱手,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钟镇野咬牙,用另一只手去捡。
但杜若没有给他机会,她又抬起手。
这一次,她把手伸向自己的眼睛。
钟镇野瞳孔一缩。
“不……”
他的话还没出口,杜若的手指已经插进了自己的眼眶!
噗嗤!
那颗眼球被她挖了出来,血淋淋的,还连着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她把那颗眼球握在手里,朝钟镇野递过来。
那一瞬间,钟镇野感觉到自己的左眼猛地一痛!
砰!
那颗眼球直接爆裂!
血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左眼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黑暗,和剧烈的疼痛。
钟镇野的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但他没有倒。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撑住地面,硬生生站稳了。
杜若看着他,笑得更开心了。
“阿正……阿正……”她一遍一遍地喊着,声音越来越诡异:“你来陪我……永远陪我……”
她又抬起手,这一次,她把手伸向自己的喉咙。
她要掐死自己!
钟镇野知道,如果她掐下去,自己的喉咙也会被掐断,他会和她一起死在这里。
他必须在她动手之前……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撑着地面,猛地往前一窜!
那些锁链还在缠着他,拼命往后拉,他挣断一根,又缠上一根,挣断两根,又缠上三根。那些锁链越缠越多,越缠越紧,像是要把他的骨头勒断!
但他没有停。
他挣着,爬着,往前冲。
一步,两步,三步。
那些锁链在他身上勒出一道道血痕,深可见骨,那些血从他身上流下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但他没有停。
他终于冲到了杜若面前!
杜若的手已经掐住了自己的喉咙,她的手指正在收紧,那枯瘦的手指陷进皮肉里,掐出一道道青紫的痕迹。
钟镇野伸出那只完好的手,一掌按在她的额头上!
杀意疯狂涌出!
那股纯粹只为毁灭而生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疯狂地灌进杜若的头颅!
杜若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距离掐断自己的喉咙只剩最后半寸。
她的眼睛看着钟镇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一开始,是兴奋。
那股兴奋还在,还在笑,还在期待。
然后,那些兴奋开始被别的东西取代。
是恐惧。
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无法抑制的恐惧,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但那光是恐惧的光,是看见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光。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
那恐惧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最后把所有的东西都淹没了。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钟镇野接住她,把她轻轻放在地上。
他喘着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眼什么都看不见,血还在流,右手腕断了,垂在那里,动不了,身上全是伤,那些锁链勒出的血痕深可见骨,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还活着,杜若也还活着。
钟镇野蹲下来,检查她的状态。
她没死,但也已经与死差不多了。
她的身体冰凉,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心跳很慢,慢到一分钟可能只有十几下,她的眼睛闭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
但有一股力量,吊着她的气。
那股力量很奇怪,不是生机,不是活力,而是一种更冰冷的东西,它在她体内游走,维持着她最后一丝生命的迹象,它不像是想救人,倒像是……
“你们都是我的延伸。”
“只要我还在,就不允许你们死掉。”
那种感觉。
那股力量,是血荄和黑色怪物力量的结合,它把这些人变成了邪祟,但也用某种方式维系着他们的生命,他们不会死,只要这两股力量还在,他们就永远被困在这个不生不死的状态里。
钟镇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他转身,从背包里翻出那些药。
红药,治疗外伤的,他拧开一瓶,仰头灌下去,又拧开一瓶,再灌下去,这样连续灌了三四瓶,那些药在他体内发挥作用,伤口开始愈合,断掉的手腕开始接上,爆裂的眼球开始重新生长。
那种感觉很奇怪。
又疼,又痒,又麻,那些细胞在疯狂分裂,那些组织在拼命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左眼正在重新成形,能感觉到光一点点回到视野里。
又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两只眼睛都能看见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完好如初。
他站起来,看着倒在地上的杜若,看着她那张苍白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往后山的方向。
去木屋,去找那个源头。
他走得很慢,很稳。
每一步,都在靠近那个答案。
直觉告诉他,接下来,还会有更大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