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烦躁在他心里翻涌,但他没时间理会,只是一路狂奔。
那些触手在后面紧追不舍,一根根抽打在他刚才踩过的地方,把那些树木抽得粉碎,把那些岩石抽得炸裂,它们像无数条巨蟒,在山林间疯狂地追赶着那个逃跑的身影。
但那道身影太快了。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树木间穿梭,在岩石上跳跃,在陡坡上飞奔,每一次那些触手要追上的时候,他都能在最后一刻加速,拉开距离。
那怪物从池潭里升起来,悬浮在半空中,看着那个逃跑的身影。
“想跑?你跑得掉吗?”
它身形一动,如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速度一点不比钟镇野要慢!
那些触手更多了,更快了,更疯狂了!
钟镇野没有回头,只是一路狂奔。
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从后面逼过来,能感觉到那些触手离他越来越近,能感觉到下一秒就会被追上。
但他没有停。
他只需要再跑一段,再跑一段就好。
前面,就是木屋的方向!
就在这时,左边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钟镇野余光一扫,看见了那个人影。
是钟家的一个亲戚,那个姓刘的长工,他趴在地上,像野兽一样爬行,四肢扭曲着,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然后,刘长工看见了那个怪物。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诡异极了,像是看见了什么好东西,他朝那个怪物爬去,一边爬一边发出兴奋的嘶叫,那模样,倒像是幼鸟归巢一般。
那怪物也看见了他。
那些触手猛地伸过去,把他缠住,拉到面前,那怪物低下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正好饿了……”
它张开嘴,那些触手猛地收紧!
那长工整个人被那些触手勒得扭曲变形,但他竟不觉得痛苦,反而发出了快乐的呻吟。
那些黑色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来,被那怪物吸进嘴里,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变得灰暗,紧贴在骨头上,这个刘姓长工仍然快乐地大喊着,但终于也还是慢慢被吸干,他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几秒钟后,他变成了一具干尸。
那些触手松开,那具干尸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钟镇野看见了。
他小时候,那个人还给他削过陀螺,还教他怎么用陀螺转得更久,那个人总是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木头和小刀,一下一下地削着,削完一个就递给他,憨厚地笑着,说“拿去玩”。
现在,那个人变成了一堆碎片。
钟镇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股烦躁瞬间炸开了。
是愤怒!
是那种亲眼看见亲人朋友被害、却无能为力时,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愤怒!
他的眼眶发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那股愤怒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像一头困兽,要找一个出口冲出去!
他想回头,想杀了那个东西,想把它撕成碎片,让它给那个削陀螺的人陪葬!
但钟镇野没有停,他只是跑得更快了。
更快,更快,更快!
那些触手在后面追着,那怪物在后面追着,那股愤怒在他心里烧着,他跑过的地方,那些被他踩过的草都在冒烟,那是他体内杀意控制不住地外泄。
那怪物在后面追着,一边追一边笑。
“跑啊……跑啊……”
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戏谑,带着得意。
“让我看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它又看见了另一个。
是一个女人,蹲在溪边,正在洗头,那些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下来,顺着溪水漂走,但她没有察觉,只是继续洗,继续洗。
那是小婶,那个做菜很好吃、每次逢年过节都是她掌勺的小婶。
那些触手伸过去。
又一段快乐的惨叫后,一具新的干尸出现了。
钟镇野的牙关咬得更紧了。
那股愤怒烧得更旺了,烧得他眼前都发红。他能尝到嘴里的血腥味,不知道是咬破了舌头还是牙龈。
他没有停,继续跑,然后又看见了一个。
是二伯家的那个年轻人,在树下蹲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那些触手伸过去。
又一段呻吟,又是一具干尸。
钟镇野的眼睛已经红了。
那股愤怒烧得他快要失去理智,他知道这是负面情绪在作祟,知道这是不应该出现的冲动,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那个怪物引过去……但他控制不住。
那愤怒太真实了,太猛烈了,像一场大火,把他整个人都烧穿了。
前面越来越近了,他能看见那座木屋了。
那座小小的木屋,立在空地上,能看见木屋前的人了。
钟永群坐在草地上,赤裸着上身,胸口那颗巨大的心脏正在跳动,每一下都那么沉重,那么响亮。
吴雅抱着小钟镇野,坐在椅子上,她的肚子还是那么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小钟镇野坐在她怀里,抱着那本破破烂烂的画册,正在翻看。
一切和他第一次来时一样。
钟镇野朝那个方向冲去。
后面的怪物追得更近了。
“木屋?”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好奇,带着贪婪:“你想做什么?”
那些触手更快了。
钟镇野能感觉到,下一秒就要被追上了。
他猛地加速,朝木屋的方向一跃……
然后那些触手追上了他。
一根触手抽在他背上,他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
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控制不住身体!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从木屋上方飞跃过去,翻滚着,旋转着,然后重重摔在木屋前面的空地上。
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撞在一块石头上,停了下来。
疼,浑身都疼。
那些伤在叫嚣,那些血在流。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狰狞,带着血,带着愤怒,带着终于达到目的的痛快!
因为他已经到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浑身都是血,嘴里全是血,衣服已经被撕成碎片,他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的,但他在笑。
他看向木屋的方向。
钟永群坐在那里,已经睁开了眼,看着他。
那颗心脏还在跳动,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响,一下比一下沉。
“许师傅”
钟永群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和。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你来了……来吃酒啊?”
他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那些土,那些草根,那些石子,就在他面前,等着被吃。
那颗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咚咚咚咚咚咚!
那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震得人心脏都跟着跳,震得整个空地都在颤抖!
但这一次,那跳动被打断了。
因为那个怪物,追到了。
它从树林里冲出来,悬浮在木屋上空。
那些触手在身周舞动,那些黑色的力量弥漫在它周围,把半个天空都染成了墨色,它低着头,看着木屋前的这些人,那双眼睛里满是贪婪,满是渴望,像是看见了什么绝世珍宝。
“原来在这里……那个孩子……”
它的声音飘渺,诡异,其中满是难以言喻的兴奋。
小钟镇野抬起头,他看向那个怪物。
那双眼睛黑黑的,亮亮的,此刻正盯着半空中那个诡异的东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意儿。
钟永群也转过头,他看向那个怪物。
那颗心脏还在跳,但跳得不一样了,它变得更加凶狠,像是发现了入侵者的跳动。
然后,钟永群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那光芒从浑浊变得锐利,从空洞变得危险。
那个怪物悬浮在半空中,看着他们。
它看见了那颗心脏,看见了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看见了那个抱着画册的孩子。
它的眼睛越来越亮。
“好……好……这么多……这么多力量!原来我逸散出去的力量,在你们这里!”
它的声音都在发颤,是兴奋,是狂喜,是那种饿了一辈子的人终于看见满汉全席时的颤抖。
那些触手开始舞动,朝着木屋的方向伸去!
钟永群站了起来。
他站在木屋前面,挡在那个怪物和孩子之间,那颗心脏跳得更猛了,咚咚咚咚咚,像战鼓,像雷鸣,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他看着那个怪物。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然后他开口了。
“今天是我儿子生日……你是谁?我没有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