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果然如钟镇野猜测的那样。
小钟镇野越来越虚弱了。
那些触手越来越密,越来越快,他在它们之间穿梭的身影越来越慢,越来越笨拙,好几次他都差点被抽中,好几次他都踉跄着险些摔倒。
他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
那些从他体内涌出来的血荄本源,被那些触手一点一点吸走,每擦过一次,每被碰到一次,就少一分,钟镇野能感觉到,小时候的自己正在变空,正在变轻,正在变成一具什么也没有的空壳。
但他还在拼命。
他还在躲,还在扔,还在瞪着那个怪物。
只是那些石子已经扔不远了,那些躲避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终于,他扑倒在地上。
那些触手还在他头顶挥舞,但他已经躲不动了。
他就那样趴在那里,脸埋在土里,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妈妈……”他的声音很轻,很弱:“爸爸……”
他哭了。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混着脸上的泥土,滴在地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躺在地上不动了。
他只知道疼,只知道累,只知道想妈妈。
“妈妈……我要妈妈……”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那怪物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他。
它背后的触手已经重新长满了,比之前更多,更密,更粗,每一条都有成人手臂那么粗,表面泛着诡异的光泽。那些触手在它身周疯狂舞动,像是无数条饥饿的蛇。
它的脸上,左边中年人的表情狰狞,右边老太婆的表情狂热。
然后,它身后开始长出别的东西。
那是翅膀。
一开始只是两个小小的凸起,从肩胛骨的位置冒出来,它们越来越大,越来越长,最后展开!
那是由无数条黑色触手编织而成的翅膀,每一根触手上都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在触手上游动,像活的一样,像无数条细小的蛇。
头顶也开始凝聚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光环,由黑雾凝聚而成,那黑雾里闪烁着暗红色的光点,像星空,像银河,像什么诡异的东西。
它的脸也在变化。
左边中年人的脸和右边老太婆的脸,开始融合,那些轮廓模糊了,那些边界消失了,两张脸慢慢变成一张新的脸。那张脸没有性别,没有年龄,只有一种诡异的、说不清的……
美。
那种美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像是把山川的秀丽、花朵的娇艳、月光的清冷全都揉在一起,捏成了这张脸,但那种美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气,像是开在尸山上的花,像是结在腐肉上的果。
它悬浮在那里,那些翅膀缓缓扇动,那个光环在头顶旋转,那张脸微微低垂,看着地上那个正在哭泣的孩子。
它笑了。
那笑容太诡异了,明明是那么美的一张脸,笑起来却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意。
“成仙了。”它的声音飘渺,带着回音,带着共鸣:“我要成仙了……”
然后,那些触手猛地伸出去,缠住小钟镇野的身体,把他从地上卷起来!
小钟镇野惊呼一声,那些触手已经把他举到了半空中,举到了那个怪物面前。
那些触手缠着他的腰,缠着他的手脚,把他固定在那里,动弹不得。
“给我吧……”那怪物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满是贪婪:“全部给我!”
接着,那些触手开始疯狂抽取!
那股吸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都要猛!
那些从小钟镇野体内涌出来的力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地涌向那个怪物,涌进它的身体,被它贪婪地吞噬着!
小钟镇野疼得大叫起来。
那叫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妈妈!爸爸!疼!好疼!”
他拼命挣扎,但那些触手缠得太紧了,根本挣不开,那些力量从他体内涌出来,他正在被掏空,正在被吸干,正在一点一点变成什么都没有的空壳。
大概是因为小钟镇野的情绪太强,在这一刻,远处的钟镇野,忽然再次产生了那种心灵感应……与幼年时自己的心灵感应。
他知道了,那个孩子此刻在想什么。
疼。
好疼。
为什么会这么疼?
妈妈,你在哪?
爸爸,你们为什么躺在地上不动了?
你们为什么不救我?
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们是不是不爱我了?
那些念头在小钟镇野脑子里翻涌,那些痛苦在他心里沸腾,他越来越害怕,越来越痛苦,越来越愤怒!他心里填满了仇恨,填满了杀死眼前这个怪物的欲望!
我要杀了它。
我要杀了它。
我要杀了它!
那股情绪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烧穿了他所有的理智,烧断了他所有的克制!
然后,他体内有什么东西亮了。
钟镇野在远处看着,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七情。
他之前渡进那个胎儿体内的七情力量,那些用来磨灭血荄意识的情绪本源,此刻正在那个孩子体内深处觉醒。
它们像沉睡的野兽终于被惊醒,疯狂地涌出来,要保护这个身体,要对抗那个正在吞噬一切的怪物!
七彩的光芒从小钟镇野身上绽放出来。
那光芒耀眼得如同太阳,照亮了整片山林,照亮了那些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空地,照亮了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怪物。红的、橙的、黄的、绿的、青的、蓝的、紫的,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在他身周旋转,翻涌,沸腾!
那怪物愣住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吞噬的那些力量,看着那些七彩的光芒从孩子体内涌出来,看着它们被自己吸进体内,在它身体里流淌,翻涌。
然后它的眼睛里亮起了更疯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