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虽然说一个个来,但他当然不会现在就把精力耗费在这件事上。
刚才帮钟怀山和杜若两人解决完,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些被剥离掉的力量并没有消散,而是像受到了什么牵引,向后山的方向飘去,那些暗红色的丝线,那些纯黑色的雾气,它们在空中游走,汇聚,最后消失在远处的山林里。
那是回归。
回到了它们的主人那里。
如果现在把宅子里这些人全部解放,不仅自己会累个半死,消耗掉海量的力量,而且那些被剥离出来的东西还会全部涌向后山,变成血荄和黑色怪物的养料。
那简直是笔亏到家的生意,自己辛辛苦苦,最后全便宜了那两个大邪祟。
钟镇野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顺序不对。
应该先去把那个黑色怪物收服了。
没有了它,宅子里的邪祟力量直接少了一半,那些黑色丝线会全部消失,只剩下血荄的力量,到那时候再做后面的事,难度会小很多,消耗也会少很多。
他打定主意,正准备起身离开,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杜若,又停住了。
反正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等她醒过来,正好休息一下,刚才救她那一下,消耗确实不小,喘口气也好。
钟镇野在她旁边坐下来,背靠着一根廊柱,闭上眼睛。
那股阴森的暗流还在心底流淌,安安静静的,像一条冬眠的蛇,他感受着它们的存在,却不再被它们影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钟镇野睁开眼,转过头。
杜若正躺在地上,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那双眼睛一开始很茫然,空洞地看着头顶的屋檐,像是在努力回忆自己是谁,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他。
看见那张漆黑的面具,看见那七个孔洞。
她的眼睛亮了。
“是你!钟镇野!”
她的声音沙哑,虚弱,但透着浓浓的惊喜。
钟镇野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终于有个能正常说话的活人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讥讽。
杜若闻言一怔,她看着他的脸,那张面具遮住了几乎所有表情,但语气……和记忆中的他不一样了。
“你的语气为什么……”她的话说到一半,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钟镇野歪了歪头。
“怎么了?听不惯?”
他的声音更淡了:“我为了救你们,把人情都给当了,变成这样不是很正常?”
杜若的瞳孔猛地收缩。
人情?当了?
她看着他那张面具,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副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神态。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接着,她又转过头,看向周围。
阴气森森的老宅,那些还在游荡的诡异身影,那些曾经熟悉的亲人此刻正做着各种扭曲疯狂的事。
钟永福蹲在墙角,嘴里塞满了虫子;钟永贵捧着那本破烂的族谱,念念有词;大姑抱着那只死猫,轻轻拍着;远处还有人在拖着自己半边身子在地上爬,在笑,在唱,在发出各种诡异的声音。
眼泪从她脸上流下来。
“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哽咽着,颤抖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心疼:“我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苦……你辛苦了……”
那是长辈对晚辈的心疼。
是曾祖母看着自己拼命挣扎的曾孙时,才会有的那种心疼。
钟镇野看着她的眼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行了,少在这煽情了。”
他淡淡道:“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杜若深吸一口气,接着,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说到底,还是我们心太软了,也太大意了。”
她抹了把眼泪,开始讲。
一切的起因,便是因为……小钟镇野被关在木屋里太久了。
那孩子从小就在那里面长大,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没和别的孩子玩过,每天只能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看着外面的天。他憋得太难受了,所以一直央求要出来,一直央求要出去看看。
吴雅心软。
那是她自己的孩子,她看着他在里面受苦,比谁都难受,一开始还能忍住,但架不住孩子天天求,天天哭,终于有一天,她没忍住,带他出去溜达了一圈。
就是那一圈,坏了事。
几个同辈小孩看见了小钟镇野,回去就告诉了自家大人,那些大人又告诉了别人,一来二去,整个族里都知道了……那个被关在木屋里的孩子,开始出来了。
有些人自然就不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