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钟镇野观看的记忆中,第一玩家抱着昏睡的小钟镇野,找到了吴雅。
那是一间偏僻的小屋,藏在老宅东侧的角落里,之前应该是用来堆放杂物的,但此刻被收拾得很干净,一张简易的木床靠在墙边,窗户透进来些许微光。
杜若、吴雅、钟永群三人就藏在这屋里。
吴雅靠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却不再是那种诡异的惨白,而是失血过多后的虚弱。
她的眼睛睁着,虽然疲惫,却清明了。
很明显,第一玩家经历的事,和钟镇野不同……钟镇野暂时没有将自己的父母恢复正常,但第一玩家这样做了。
屋里,钟永群坐在床边,握着吴雅的手。
他也恢复了正常,他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看见第一玩家抱着小钟镇野走进来,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许师傅!”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他冲过去,看着第一玩家怀里的孩子,看着那张沉睡的小脸,眼眶瞬间红了。
“小野他……他怎么样了?”
杜若从角落里站起来。
她披着一件外衣,脸色也很虚弱,但比吴雅和钟永群好一些。
她看着第一玩家,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复杂。
第一玩家没有多说什么,他走过去,把怀里的小钟镇野轻轻放在床上,那孩子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呼吸平稳。
钟永群立刻扑到床边,握着孩子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吴雅也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刚一动,就被第一玩家的目光制止了。
“别动。”第一玩家的声音很淡,没有起伏。
吴雅看着他,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第一玩家转向她。
“其他问题都已经解决完了。”
他直接开口道:“现在,要来解决你肚子里这个孩子的问题。”
三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吴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自己的肚子,钟永群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里又涌出新的恐慌。杜若的眉头则是微微皱起,但没有说话。
“我这孩子……”吴雅的声音有些发抖:“我这孩子怎么了?”
第一玩家看着她,冷笑着反问道:“你怀着他的这段时间,受过多少苦,自己心里没数?你差点都变成非人的邪祟了,你认为这个孩子能好到哪里去?”
吴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只护着肚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许师傅!”
钟永群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抓住第一玩家的手臂。
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在抖:“今日这样的事,之后不会……还要发生吧?!”
第一玩家看着他,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杜若开口了。
“慌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要威严镇定太多:“听许师傅把话说完。”
钟永群愣住了,他看着杜若,又看看第一玩家,那只抓着的手慢慢松开。
第一玩家看了杜若一眼,然后他重新看向吴雅。
“你们放心。”
他说,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我会让他变成一个……正常人。”
话音刚落,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抬起手。
那一瞬间,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那光芒从虚无中浮现,翻涌着,旋转着,里面似乎有无数的虚影在挣扎,在尖叫,在哭泣。
那是从所有亲人身上剥离出来的邪祟力量,也是无数痛苦、恐惧、绝望的集合。
吴雅的眼睛瞪大了。
她来不及反应,来不及躲闪,那团光芒已经被第一玩家轻轻一推,直直推进了她的体内!
光芒没入她腹部的瞬间,吴雅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眼睛瞪得更大,嘴巴张开,想要喊什么,却什么都喊不出来,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冷汗瞬间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浸透了她的衣服,顺着脸颊往下流。
那团光芒在她体内炸开,像无数根针同时刺进她的五脏六腑,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肚子里疯狂冲撞,要撕开她的皮肉冲出来。
她的脸扭曲着,嘴唇咬得发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第一玩家却很平静,他渡了一部分七情力量过去,将这邪祟之力深藏于胎儿之中。
他没有骗人,吴雅经历了这一切后,胎儿早已经保不住了,它需要有东西支撑,就像当初钟镇野还是胎儿时,一模一样。
所以,第一玩家只是在做以前做过的事,用邪祟的力量为其支撑、让胎儿有了真正的生命,再用七情力量赋予其意识,让胎儿有了真正成为一个人的资格。
“阿雅!”
钟永群扑过去,抱住她。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团光是什么,他只能抱着她,拼命抱着她,用自己的身体给她一点支撑。
杜若也快步走过来,她扶住吴雅的肩膀,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心疼,但她没有质问第一玩家,只是轻轻拍着吴雅的背。
“没事的,没事的……”
她轻声说,声音很柔,像是在哄孩子。
吴雅靠在钟永群怀里,浑身都在发抖,那些光芒在她体内涌动,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正在融合,正在变成她自己的一部分。
那些痛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第一玩家又开口了。
“这些事,你们还是不要记得了……对你们不好。”
话音刚落,他身上赫然伸出无数道七彩的光芒!
那些光芒像柔软的绸带,又像活物的触手,从他体内涌出,向四面八方延伸。贪的金色,嗔的血红,痴的灰白,妄的斑斓,哀的素白,欲的妖艳,惧的幽黑——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绚烂得让人睁不开眼。
其中两道彩绸,探向钟永群和吴雅。
那光芒轻轻触碰到他们的额头,瞬间没入其中。
钟永群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动作停住了,保持着抱着吴雅的姿势,一动不动。那双眼睛里的恐慌、心疼、泪水,全都凝固在那里,然后慢慢变得空洞,变得茫然。
吴雅的身体也僵住了。
她靠在钟永群怀里,脸上的痛苦表情还凝固着,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白的茫然。
他们就像两尊雕像,定格在那里。
第一玩家没有停。
那些彩绸继续延伸,穿过小屋的墙壁,向更远的地方探去。
向老宅探去,向祠堂探去,向后山探去。
向每一个之前被他剥夺了邪祟力量的亲戚探去。
那些人在剥离力量之后,有的已经死了,有的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有的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堆烂肉,他们本该就这样死去,本该就这样消散,本该什么都不剩。
但随着那些彩绸探入他们体内,他们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已经停止的心跳,重新开始跳动。
那些已经干涸的血管,重新开始流淌血液。
那些已经灰败的皮肤,重新有了血色。
他们的生机,正在一点一点回归!
那些彩绸在他们体内游走,修复着那些被邪祟力量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躯体,唤醒那些已经沉睡的意识,把那些破碎的灵魂重新拼凑起来。
与此同时,也在摘取着他们不该保留的记忆。
那些关于邪祟的记忆,关于痛苦的记忆,关于疯狂和绝望的记忆,全都被那些彩绸卷走,吞没,消散。
他们会活过来,会像正常人一样活过来。
只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杜若站在小屋里,看着这一切。
她看不见外面的情况,看不见那些正在被救活的亲戚,但她能看见那些延伸出去的彩绸,能看见它们穿透墙壁消失在远方。
她能看见第一玩家此刻的状态。
那些彩绸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那些七彩的光芒在他身上流转,在他脸上那张面具的七个孔洞里疯狂旋转。
贪的金色,嗔的血红,痴的灰白,妄的斑斓,哀的素白,欲的妖艳,惧的幽黑,七种光芒交织在一起,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同时救这么多人,还要精准处理掉他们某一部分的记忆,即使对于戴着阴七星的他来说,也是极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