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低头看去,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根手绳。
红黑两色交织,红色的像血,黑色的像夜,那些颜色缠绕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却又和谐的花纹,这个手绳上已经看不见山鬼花钱的影子,也看不见心煞戒指的影子,它们彻底融化了,变成了这根全新的东西。
接着,钟镇野的视野里,跳出一行猩红的文字。
【玩家钟镇野自制新道具:???成功】
【此道具根据玩家强烈意志制成,效果唯一,为压制《畲山》副本邪童钟镇野此前一切记忆】
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
钟镇野看着那根手绳,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走向小钟镇野。
那孩子还悬浮在半空中,还在痛苦地挣扎,那张小小的脸上满是泪水,那些泪水不停地流,像是永远不会停。
钟镇野伸出手,把那根手绳系在他的手腕上。
红黑两色的绳子系在小孩腕子上,轻轻晃了晃。
接着,小钟镇野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些翻涌的痛苦,那些挣扎的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它们还在,还在他体内深处,但它们不再翻涌了,它们被压制了,被锁住了,被关在一个看不见的笼子里。
小钟镇野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那些泪水不再流了。
他悬浮在半空中,闭着眼睛,睡得很沉,那张小小的脸上,不再有痛苦,不再有挣扎,只剩下平静。
钟镇野看着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手,调动杀意,去修补自己的听力。
他听不见了。
从摘下那枚山鬼花钱的那一刻起,世界就变得一片死寂,那些挣扎的嘶吼,那些邪祟的尖叫,那些风声雨声,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静,绝对的静。
接着,杀意开始在他耳畔凝聚,那些血色的雾气像无数条细小的丝线,缠绕着,交织着,最后形成一种新的东西,那不是真正的听力,而是用杀意本身的敏感和感知,模拟成的听力。
他能“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杀意。
那些震动,那些波动,那些空气里的细微变化,都被杀意捕捉,转化成他能理解的信息,效果不会有半点打折,甚至会变得更强。
但他知道,那些灵视、灵听、灵嗅的能力,从此以后都不能再用了,那些东西是山鬼花钱给的,现在山鬼花钱没了,那些能力也就没了。
不过没关系,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些东西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他低下头,看着小钟镇野。
那孩子已经不再漂浮,慢慢落了下来,他睡得很安稳,手腕上那根红黑两色的手绳,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守护者。
钟镇野的目光慢慢凝重起来。
这个副本的最后,是要救活所有人。
夺去他们同样痛苦的记忆。
他弄完一个小钟镇野就已经这么累了,要是其他人呢?那些亲戚们,那些被邪祟力量侵蚀过的、已经死过又活过来的人,他们每一个都需要同样的处理,他只有一个人,一根手绳,要怎么去做?
还有更重要的。
根据第一玩家的记忆,母亲肚子里的那个弟弟,已经快要保不住了。
那些邪祟力量被剥离之后,那个胎儿失去了支撑,正在一点一点衰弱。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会死,会变成死胎,永远也生不下来。
救他的办法只有一个。
用那些从亲人身上剥离出来的邪祟力量,注入他体内,让他活下来。
但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这个孩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会是一个怪物。
那意味着,未来杀死全家人的,就是这个孩子。
那意味着,如果他不救,钟镇邪就不会出生,没有钟镇邪,未来那场灭门惨案就不会发生,所有人都会活着,都会好好地活着。
这个念头在钟镇野脑海里闪过。
只是一闪,不到两秒,他把它按掉了。
时空悖论当然是一个原因,如果钟镇邪不出生,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会不会被抹去?那些已经被救活的人会不会再次死去?那些已经改变的过去会不会重新变回原样?他不知道,也不敢赌。
但那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最重要的是,他一定要弄清楚,当年弟弟为什么会杀了全家人。
那些记忆里,那个总是腼腆笑着的孩子,那个缩在母亲怀里喝粥的孩子,那个喊他“哥”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真的就是因为,钟镇邪体内,也有邪祟的力量吗?
他要找到答案,他要改变那一切。
但不是用抹杀弟弟的出生这种方式。
而是在钟镇邪杀人之前,在那一切发生之前,找到那个原因,改变那个结果。
这才是他该做的事。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没解决……钟镇野看向了木屋里,最后一个虚影。
那是他自己,是不久前做过那场梦的自己。
那场梦他已经看过了,在第一玩家的记忆里,那是最后一次怪梦,是预告,是交接前夜。
但现在,那个虚影不会再见到第一玩家了。
它会见到他。
钟镇野看着那个虚影,看着它缓缓飘向小钟镇野,飘到那张小床旁边,飘到那个沉睡的孩子面前。
它会融进去。
很快,最后一个虚影融进了小钟镇野体内。
那孩子的身体微微颤了颤,然后又安静下来,他还在沉睡,但那沉睡的深处,一场新的梦正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