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个虚影融入小钟镇野体内,那具小小的身体微微一颤。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小钟镇野非常快就清醒了过来,随后,他率先开了口:“我应该,距离你不远了吧”
钟镇野点了点头:“是的,不远了。”
小钟镇野的笑容更深了一点,接着他认真问道:“那么这一次,我们还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吗?”
钟镇野沉默了一瞬。
他想了想,然后才开口。
“照理来说,这是一次预告。”他的声音很轻,很慢:“下一次你再来,我们就该交接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但不巧的是,我所经历的未来,和你所经历的未来有所不同,事实上,我不太清楚,要怎么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了。”
小钟镇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钟镇野,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那目光很专注,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问道:“你知道的事,有什么是必须告诉我的吗?”
这句话把钟镇野问住了。
他愣住了。
必须告诉的?
他认真想了想,那些关于血荄、关于黑色怪物、关于那些力量平衡的秘密,自己是逐步发现这个过程的,不需要再说。
而且,那个关于完美未来的闭环,那个可以复活所有人的路径,他已经选择了打破它,那条路已经不存在了。
还有什么?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在脑海里搜索着。
然后他的目光微微一动。
弟弟。
第一玩家告诉他的事里,最重要的,可能就是关于弟弟的事了。
那个还在母亲腹中的孩子,那个将来会杀死所有人的孩子……现在,他只是一个已经快要保不住、正在一点点衰弱的胎儿。
除此之外,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必须说的了。
他已经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之后的路上,那个过去的自己会不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已经不重要了,闭环已经被打破,他反而成了那个尝试者,这一次是否能走向他心中那个完美的结果,他自己都不知道,又何必去误导别人?
钟镇野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也在看着他,安静地等着。
“记得检查一下弟弟的情况吧。”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他在妈妈肚子里,状态不太好。”
小钟镇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只是一瞬,但那变化很明显,他的眉头轻轻皱起,嘴唇抿了抿,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还有吗?”
“没有了。”
钟镇野笑道:“你或许还未意识到,我们走的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路,这条路没有前人验证过,所有一切都要靠我们自己来摸索。”
他顿了顿,看着那双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请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最后,相信自己即可。”
小钟镇野勾起了嘴角,随后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再说。
很快,他脑袋一歪,昏睡过去。
最后一个虚影从他体内飘出来,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木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钟镇野,和床上那个沉睡的孩子。
钟镇野想了想,他弯下腰,轻轻把那个小小的身体抱起来,推开木屋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世界还是那样。
那些邪祟亲戚还在挣扎,还在嘶吼,四叔被压在棍子下面,脸都挤变形了,嘴里还在发出含混的嘶叫,二伯趴在地上,拼命想要往前爬,但那些棍子缠着他的手脚,动不了分毫,大姑、小婶、钟怀山、钟永强,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身影,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像一群被困住的野兽。
他们看见钟镇野出来,挣扎得更厉害了,那些扭曲的脸上满是贪婪,满是渴望,那种已经失去理智的狂热在他们眼睛里燃烧。
钟镇野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去管他们。
他转过身,抱着小钟镇野,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求助。
现在,他没有阴七星,没有七情力量,光是摘取小钟镇野的记忆就已经用尽了手段,消耗了山鬼花钱和心煞戒指。想要救活所有亲戚、摘取他们的记忆,那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需要帮手。
而这片山上,最好的求助对象,毫无疑问,是神树。
按时间线来看,几年前,神树的意识主动转移了,把那株庞大的本体送给了他用来制造木屋,但他知道它的意识在哪,就在之前那个小树分身上。
几年时间过去,它应该已经扎根成形了。
钟镇野抱着小钟镇野,沿着后山的路径往里走。
走着走着,他发现了不对劲。
这条路上的草木变得极其茂密。那些灌木丛比他记忆中的高了一大截,都快长到人腰了,那些杂草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几乎要把路封死,有些地方的藤蔓从树上垂下来,像帘子一样挂在眼前。
很明显,这里的草木生长得要比其他地方更快,生机也要更强,那是神树的力量在滋养着这片土地。
钟镇野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