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过那片越来越茂密的林子,绕过几块巨大的山岩,拨开一层又一层的藤蔓,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那棵树站在那里。
是之前神树分身的那棵小树。
但它现在已经不小了。
如今这棵树的树干比他的腰还粗,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头顶的天空,那些枝叶繁茂得几乎透不过光,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点。
这棵树,看着至少像是几十年的树了。
但钟镇野知道,它只有四五岁。
那是神树的力量在滋养它,让它以远超正常的速度生长,那些力量从它体内涌出来,渗透进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枝条、每一条根须,让它在短短几年里长成了参天大树。
钟镇野抱着小钟镇野,走到那棵树面前。
他抬起头,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好久不见。”他平静地开口问道:“能帮帮我吗?”
神树没有回应,只有风从远处吹来,吹动那些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很柔和,像是普通的树在风中摇曳。
然后,一阵风刮了过来。
那风的方向很特别,它不是从别处吹来的,而是从神树的方向吹过来的,它迎着钟镇野的面抚来,很轻,很柔,带着树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但那意思却很明显……神树希望他离开。
钟镇野看着那棵树,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神树在害怕。
它见过他的力量,知道他能做什么,在它的认知里,这个人是危险的,是最好离得远远的,所以它不敢真的怎么样,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钟镇野没有着急,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
“我知道我的要求挺过分。”
他声音很诚恳:“你已经做到了所有该做的事,甚至将本体里庞大的力量全部送给了我,如今你也有了自己的新生,我再来要求什么,确实有些过分。”
他顿了顿,看着那棵树,等着它的反应。
神树没有回应。
那些枝叶还在轻轻摇着,像是在等他还会说什么。
于是钟镇野继续说下去。
“那间容纳了你本体所有力量的木屋,我打算拆了它,用它的力量来做后面的事。”
钟镇野笑道:“但这件事我凭自己做不到,只有你的意识能够真正去操纵它们,所以,我只需要你帮我一把,不会消耗你如今的力量。”
神树沉默了。
那些枝叶停止了摇晃,整棵树都安静下来,像是一下子变成了普通的树,只有风还在吹,吹动地上的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地面开始有动静。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草丛跟着动了起来,钟镇野低下头,看见无数的蚂蚁从泥土里爬出来,密密麻麻的,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向那棵树涌去。
那些蚂蚁爬上树干,爬上树冠,在树干上形成一个长长的蚂蚁队伍,它们来来回回地爬动着,像是在搬运什么,又像是在搭建什么。
钟镇野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蚂蚁。
他不知道它们在做什么,但他知道,那是神树在回应他。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那些蚂蚁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整个树干都被它们覆盖了,黑压压的一片,看起来有些渗人,但它们只是在树干上爬动,没有一只爬到钟镇野身上。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蚂蚁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然后,它们开始从树顶上往下传递什么东西。
一个一个传下去,像接力一样,那东西从树冠传下来,从树干传下来,从那些密密麻麻的蚂蚁之间传下来,最后传到最底下的蚂蚁那里。
那些蚂蚁爬过来,爬到他脚边,把那东西放在他面前。
是一个小小的果子。
青色的,圆圆的,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表面光滑,泛着淡淡的光泽,散发着清新的香气,像是刚摘下来的。
钟镇野弯下腰,把它捡起来,放在掌心里。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于是抬起头,看向那棵树。
树干上,那些蚂蚁又开始爬动,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树干上排列成几个字,整整齐齐的,像是有人用笔写上去的。
【服用,一刻,如意】
钟镇野看着那几个字,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看懂了。
神树的意思是,吃下这个果子,就可以在一刻钟里,随心所欲地去操纵木屋里那些神树的力量。
那是它给他的帮助。
钟镇野握着那颗小小的果子,感受着它在掌心里的温度,他抬起头,看向那棵大树。
“谢了。”他说,声音很轻,很真诚:“你就安心在这生活吧。”
树冠轻轻摇曳起来,像是在回应他。
那些蚂蚁慢慢散去,爬回泥土里,爬回草丛里,最后什么都不剩,只有那棵树还站在那里,在阳光下静静地立着。
钟镇野最后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过身,抱着小钟镇野,往来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