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的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争吵。
一个声音说,用邪祟力量。
这是第一玩家走过的路,是经过无数次验证的路,用邪祟力量救活弟弟,让他变成怪物,然后未来那场灭门惨案会发生,然后你会进入诡怨回廊,然后你会一步步走到今天,然后在无数次轮回后找到那个让所有人复生的办法。
这是闭环,是注定的,是唯一成功的路径。
另一个声音说,用神树力量。
既然你已经打破了闭环,为什么还要走老路?用神树力量救活弟弟,让他成为一个正常的孩子,让那场灭门惨案不再发生。
那样的话,所有人都会活着,都会好好的活着,这才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第一个声音冷笑起来。
你疯了吗?用神树力量救活他,然后呢?过去的那些事还会不会发生?你还会不会进入诡怨回廊?你还会不会遇到汪好、雷骁、林盼盼、慧明、吴笑笑?你还会不会是现在的你?如果那些都不发生,你这个人还存在吗?
第二个声音说,那又怎样?就算那些都不发生,就算那个“钟镇野”不再存在,那又怎样?只要家人活着,只要他们平安喜乐,就算没有那个“钟镇野”,又有什么关系?
第一个声音说,说得轻巧,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可以随便改变过去?你知道那会造成什么后果吗?时空悖论!因果崩溃!一切都会被抹去!你、我、所有人,都会消失!
第二个声音沉默了。
钟镇野站在那里,看着那团光球,看着那些挣扎的虚影,看着那些交织的光芒。
他忽然笑了。
“既然已经打破了闭环……”
他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个看不见的对手说:“为什么还要被困在旧的思维里?”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灰暗的天空。
“我选择了打破闭环,就是选择了开拓,选择了进取,选择了走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
“如果到了这个时候,我还纠结于什么时空悖论、什么因果循环,那我打破这个闭环,还有什么意义?”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那团光球。
那些挣扎的虚影还在尖叫,那些暗红色的光芒还在翻涌,那些乳白色的光芒还在微弱地闪烁着。
钟镇野深吸一口气。
他做出了决定,用神树的力量,让弟弟成为一个正常的孩子。
如果可以……就让那场灭门惨案不再发生!
就算未来会变得不可知,就算那个“钟镇野”可能会消失,就算一切都会改变……
那也值得!
因为这才是他想要的。
不是那个完美的、却要眼睁睁看着家人受苦的未来。
不是那个所有人都复活、却要经历无数次痛苦的未来。
是一个普通平凡,却真实的未来。
钟镇野闭上眼睛。
那些杀意从他体内涌出,化作无数条细小的丝线,探进那团暗红色的光球深处,它们在那些混沌的光芒里穿行,寻找着那些乳白色的光点。
找到了。
那些神树的力量还剩下不少,它们散落在那团邪祟力量的各处,被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包裹着,压制着,却还没有被完全吞噬。
那些杀意的丝线缠绕上那些乳白色的光点,轻轻往外拉。
那些邪祟力量感觉到了,开始疯狂反抗,那些暗红色的光芒翻涌起来,像无数条触手,想要缠住那些乳白色的光点,不让它们离开。
但那些杀意的丝线太强了。
它们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融合了“生”的领悟之后的更高级的东西,它们柔韧,却又锋利;温和,却又坚定,它们切开那些暗红色的触手,撕开那些邪祟力量的包裹,把那些乳白色的光点一点一点拖出来。
一团,两团,三团……
那些神树的力量被他从邪祟力量中剥离出来,在他掌心重新汇聚,变成一团小小的、乳白色的光球。它很微弱,很淡,却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钟镇野看着那团光球,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心念一动。
那团光球化作一缕乳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飘起,向着远处的洞穴飞去。
它穿过树林,穿过山岩,穿过那些茂密的藤蔓,钻进那个隐蔽的洞穴,找到躺在那里沉睡的吴雅。
然后,它钻进她的腹部,钻进那个小小的胎儿体内。
那胎儿正在衰弱,正在一点点失去生机,那些邪祟力量被剥离之后,他失去了支撑,心跳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弱,眼看着就要变成死胎。
但那些乳白色的光芒涌入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些光芒缠绕上那个小小的身体,渗进他的血管,钻进他的心脏,它们在他体内流淌,像无数条温暖的河流,把生机带到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颗小小的心脏开始有力地跳动起来。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稳,一下比一下强。
那个胎儿的脸色开始恢复,从惨白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微微泛红,他的小手小脚开始轻轻动弹,像是终于有了力气。
他活过来了。
钟镇野感受着这一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看向掌心剩下的那团暗红色的光球。
那些邪祟力量还在里面挣扎,还在尖叫,还在疯狂地想要冲出来,但它们已经弱了很多,那些虚影越来越淡,那些尖叫越来越弱。
钟镇野没有犹豫。
那些杀意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化作无数条血色的丝线,钻进那团光球深处,它们缠绕上那些邪祟力量,包裹住那些挣扎的虚影,然后……
绞碎!
那些邪祟力量尖叫着,挣扎着,拼命想要反抗。
但它们挡不住那些杀意,杀意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子,把那些邪祟力量一点一点撕成碎片,碾成粉末,最后变成虚无。
那些虚影在尖叫中消散,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在挣扎中湮灭。
最后,什么也不剩。
只有一缕淡淡的黑烟,从钟镇野掌心飘起,消散在空气中。
钟镇野看着那缕黑烟飘远,看着那些邪祟力量彻底消失。
他做到了。
就在这时,那颗果子的效力到了尽头。
那些神树的力量从他体内飞速退去,像退潮的海水,完全消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虚弱,那些原本充盈的力量正在消失,那些原本清晰的感知正在变得模糊。
他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他踉跄了一步,又踉跄了一步,最后靠着身后那棵大树,慢慢滑坐下来。
小钟镇野还睡在他旁边,对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钟镇野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跑了十场马拉松,又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但还来不及休息,他的脑海里就开始翻涌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是记忆,是他的记忆。
但它们正在变化。
他看见了自己小时候的画面……他看见了那间木屋。
他看见自己六七岁的时候,从那间木屋里走出来,门是开着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眯着眼睛,有些不适应那些光线。
然后他看见了父母。
钟永群和吴雅站在不远处,朝他招手,他们的脸上带着笑,那种温暖的笑,那种他只在梦里见过的笑。
“小野,快来!”吴雅喊他:“你弟弟在等你呢!”
他跑过去,然后他看见了钟镇邪。
那个小小的孩子,三四岁的模样,站在吴雅身边,仰着脑袋看他,那张小脸上满是好奇,满是亲近,没有一点恶意。
“哥!”他喊他,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亲昵。
他看见自己和弟弟一起练拳,弟弟总是学得比他慢,总是被他嘲笑,总是撅着嘴不服气,但第二天,弟弟又会跑过来,拉着他的袖子说:“哥,再教我一遍呗。”
他看见自己和弟弟一起在后山玩,他们跑到那间木屋里,躲在里面捉迷藏,那木屋一点也不可怕,只是一个普通的旧屋子,是他们童年的乐园。
他看见自己和弟弟一起吃饭,弟弟总是抢他碗里的肉,被他追着满院子跑,吴雅在旁边笑,钟永群也在笑,连杜若都在笑。
那些画面太多,太密,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里。
他看见自己长大,离开家,去东阳市上大学,弟弟站在门口送他,脸上满是不舍。
“哥,你放假了就回来啊。”弟弟说。
他点了点头,摸了摸弟弟的头。
他看见自己在大学里读书,打工,做实习律师,他偶尔会给家里打电话,听母亲絮叨家里的琐事,听父亲说种果树的事,听弟弟讲学校里的事。
那些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却透着一股温暖的甜。
然后,是那一天。
他放假回家。
他坐了几个小时的大巴,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的山路,终于回到了钟家老宅。
那天的天很蓝,阳光很好,有几个老人在下棋,他们看见他,笑着朝他打招呼。
“小野回来啦!”
“又长帅了!”
“你妈可想你了,快去快去!”
他笑着应着,往里走。
院子里,几个婶婶在晒衣服,边晒边聊,她们看见他,也是一阵热闹的招呼。
“小野回来啦!你妈在厨房呢!”
“你弟弟也在,刚才还问哥啥时候到!”
他穿过院子,往厨房的方向走。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钟镇邪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个碗,正在吃什么,他看见钟镇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