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好冷笑了一声:“为什么现在我又可以知道了?”
“你应该知道原因的。”
汪绍衡声音很低,很沉,也很坦然。
汪好的神色不太好,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书放回壁龛里,转身继续往下走。
石阶还在延伸。
两侧的壁龛越来越多,里面的东西也越来越杂。
有些雕像已经残缺不全了,缺了胳膊少了腿;有些画像模糊得只剩下一团颜色;有些刻在石板上的图案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见了。
但每一件东西里,她都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通道终于走到了尽头。
那是一个不大的藏室,方方正正的,像是被人从岩石里硬凿出来的,四面的墙壁上嵌着木架,木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陶罐、铜器、玉片、骨板、竹简、丝帛。
汪好走过去,凑近看了看。
而这些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它们都在讲述同一个人。
那些纹饰里,那个拿棍子的人一次次出现。
他面对各种各样的怪物,有的像山,有的像河,有的像风,有的像影子,他和它们战斗,或者对峙,或者只是站在那里。
汪好看着那些东西,沉默了很久。
随后,她忽然开口问道:“曾爷爷收集的这些东西……爷爷,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汪绍衡怔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女儿会问这个问题。
“你怎么会问这个?”他说。
汪好没有回头。
她盯着木架上的一块骨板,那上面刻着一个人站在山巅的背影,长袍被风吹起,手里握着一根棍子。
“我猜……”
她说:爷爷是反出连家之后,才知道的吧?”
秦婉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看来你果然知道得不少。”
她轻声问:“你还知道什么?”
汪好笑了笑。
“我猜,爷爷或许之前就知道曾爷爷收集类似的东西,但他并不清楚这些代表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父母:“直到他和南姑婆他们去过一趟草原、与连家撕破了脸,才真正意识到了这些东西的意义,对吗?”
汪绍衡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他的声音很低:“也是在那个时候,你爷爷,我的父亲,他才知道,当年汪家明明对连家忠心耿耿,为何连家非要置我们于死地。”
他顿了顿,转过身,往藏室更深处走去。
“来,往这里走。”
汪好跟在他身后,秦婉良走在最后。
藏室比看起来更深。
他们穿过那些摆满文物的木架,绕过一根粗大的石柱,来到一扇小门前。
门是石头的,很厚重,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汪绍衡伸手在门边的墙壁上按了几下,那些位置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区别,但他每按一下,就有一块砖微微凹进去。
最后一砖凹进去的时候,门无声地滑开了。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只有几步长,通道尽头,是一个单独的地下室。
汪好走进去,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地下室不大,方方正正的,四面墙壁都是光滑的石板,正中央立着一个东西,一个竖着的、透明的东西,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
冰棺。
棺壁很厚,棺盖却是透明的,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
汪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人全身的皮肤都被剥掉了。
没有皮肤的脸,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一条一条的,纹理清晰得触目惊心。
眼眶是空的,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但眼球还在,那两颗眼球在空洞的眼眶里微微转动,像是还能看见东西,嘴唇也没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和牙床,牙龈是暗红色的,有些地方已经萎缩了,露出牙根。
更可怕的是,那些肌肉还在动。
这人胸口的肌肉在有节奏地收缩、舒张,像正常人的呼吸,腹部的肌肉也在微微起伏,甚至手指上的肌肉都在极其缓慢地蠕动着。
他的胸口在起伏,他在呼吸!
这是一个活人!
一个被剥掉了全身皮肤、在冰棺里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