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好站在冰棺前,看着里面那个不成人形的东西。
她见过太多诡异的东西了,所以她没有害怕,甚至没有太多震惊,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在暗红色肌肉下蠕动的纤维,看着那两颗缓缓转动的眼球。
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棺的透明棺壁。
“这是谁?”她问。
汪绍衡站在她身后,轻声道:“他就是那个古老的记录。”
随后,秦婉良开口,再次说出了那句话:
“我们要做的事,很大,也很难,我们可以克服这一切,只是,这需要,大气运……还需要一些小机遇。”
她顿了顿,问道:“还记得吗?”
汪好点了点头。
那句话她当然记得,从昨晚到现在,那句话一直扎在她脑海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我记得。”她说:“这是……这个人说的话?”
汪绍衡摇了摇头。
“不,这句话,是跟着这个人,一起被挖出来的。”
“你曾爷爷汪岩,在年近四十岁的时候,在一个古墓里发现了他。”
他轻声说道:“那是一个五代十国时期小国国主的墓,规模不算大,陪葬品也不算特别珍贵,但墓里有几个被炼制成形的兵傀,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他们折损了不少人手,才将那些兵傀打败。”
汪绍衡继续说:“随后,他们发现了这个冰棺,以及冰棺旁的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的,就是那句话。”
汪好有些疑惑:“这与连家有什么关系?”
秦婉良看了丈夫一眼,然后转向女儿。
“这棺材里的人……”
她的语气有些艰涩:“是个连家人。”
“什么?!”
汪好猛地转过头,眼睛瞬间瞪大了!
汪绍衡点了点头:“当时你曾爷爷打开了棺。棺里的人睁开了眼,他还活着,而且,还下意识施展了连家的瞳术,摧毁了两个随队人的精神。”
他看向汪好:“更重要的是,你曾爷爷身旁跟着连家的人,他们也看见了。”
汪好这次是真的不淡定了。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脑子里那些碎片正在飞速旋转,试图拼出一个完整的图案。
“然后呢?”她问。
汪绍衡冷笑了一声。
“然后?然后你曾爷爷当然是将这个冰棺、这个石碑,都交给了连家的人。”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但这个冰棺中的人看似是活人,却早已经没有了意识,任何人都无法与其交流,他们用上了各种各样的手段去刺激、去尝试激活他,折腾了很久很久,终于逼得这个活死人,说了一句话。”
秦婉良接过了话头,叹了口气:“那句话是……小心汪家。”
地下室里安静了。
汪好站在那里,看着冰棺里的人。
“一个五代十国的小国主?”
她慢慢地说,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但他却是连家的人。而且开口就说,小心汪家?”
汪绍衡点了点头。
“是啊……这能让你想到什么?”他有些疲惫地问。
汪好没有开口。
但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个冰棺里的人,是一个玩家。
他在副本里回到了五代十国,成了那个小国的国主,他进入副本的方式和其他玩家一样,意识附着在某个人的身上,以那个人的身份活下去,去完成任务,然后,不知为何他被封在了这个棺里,成了这副模样。
他的精神被抹去了,他的意识被摧毁了,但他残留的某种东西还在,当外界用足够强烈的刺激去触碰那具残存的躯壳时,那个烙印被激活了。
“小心汪家。”
这四个字比他的意识更深,比他的灵魂更顽固。
它们被刻在了某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在精神被摧毁之后,在意识被抹去之后,依然顽强地留存着,等待着被触发。
汪好猜,这个玩家应该是在副本里失败了,被抹杀了。
但他当初寄身的这个身体里,留下了那个玩家的烙印,也许是某个执念,也许是某个未完成的愿望,也许是某个让他死不瞑目的东西。
而那句“小心汪家”,就是那个烙印发出的最后回响。
她看着冰棺里那个人,开始渐渐明白。
如此诡异、如此神秘的情况下,一个拥有连家瞳术的人,说出了“小心汪家”,那么毫无疑问,从那之后,汪家不管做什么,看在连家人的眼中,都会带着威胁。
所以,才有后来自己爷爷汪泽凯那一辈时、矛盾爆发的结果要。
汪绍衡看着女儿的表情,知道她已经想通了。
“但事情还没有完。”
他说,声音放得更低了:“你应该知道另一件事,就是我父亲汪泽凯借着煞物改变气运、反出连家的事。”
汪好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她自己就在《野火》副本里亲历了那件事。
“父亲当时将连家人驱赶后,在他们的老宅里发现了这个冰棺。”
汪绍衡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而当他靠近冰棺时……”
他伸出手,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录音机。
那东西很旧了,看上去像是九十年代的东西,那时候这种便携式录音机还很流行。
汪绍衡把它放在掌心,没有按任何按钮,也没有去碰那些已经磨损的按键。
然后,录音机自己发出了声音。
一开始是噪音,沙沙滋滋的,那噪音持续了几秒,然后开始变化,像是在调频,又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干扰,忽高忽低,忽远忽近。
然后,一个声音从噪音里浮现出来。
那声音很失真,有些字根本听不清,但汪好还是听出了大概。
先是一个声音在说:“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凭什么……这是合作本,你为什么要杀我……”
那声音里满是愤怒,满是委屈,满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