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第二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办法,你是连家人,我要替汪姐杀了你。”
汪好的嘴巴张大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个声音在反复回荡。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那是钟镇野的声音,她听过太多次了,多到那个声音已经刻进了她骨头里。
录音机里的噪音还在继续,那个愤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断断续续的。
“汪家……是汪家……你是汪家的人……”
然后,钟镇野的声音又出现了:“是也不是吧,当然,也不仅仅因为你是连家人……要知道,照你这么折腾下去,大家也都要完蛋。”
第一个声音很是困惑:“我不懂……”
钟镇野的声音沉默了一下。
那沉默很短,但汪好能感觉到,他在犹豫要不要解释。
“你附身的这个NPC,是怨仙计划的一个关键人物。”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你想要的太多了,会破坏怨仙计划前置的平衡,我也劝过你,你又不肯放弃……”
他顿了顿。
“那就只能不好意思了。”
噪音开始变得嘈杂起来。
沙沙声、滋滋声、还有那种像是信号中断时的刺耳嗡鸣,把所有声音都淹没了。
那个愤怒的声音在喊什么,但已经听不清了,钟镇野的声音也消失了,沉进了那片越来越大的噪音里。
录音机安静了。
汪好站在那里,揉着眉心。
那些碎片在她脑海里疯狂旋转,五代十国的古墓,被剥了皮的连家先祖,石碑上刻着的那句话,冰棺里残留的瞳术,汪泽凯在连家老宅里发现这个冰棺时录下的声音,还有钟镇野说的那些话。
“怨仙计划的前置平衡。”“你想要的太多了。”“我要替汪姐杀了你。”
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汪绍衡和秦婉良一直看着她。
“到底怎么了?”汪绍衡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你听见了什么?”
秦婉良也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扶住汪好的手臂。
“阿好,你听见了什么?”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听不见吗?”汪好一怔。
她的父母同时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告诉你,当年你爷爷发现,这个冰棺会对煞物造成影响,使操纵煞物的准确度极大提高。”
汪绍衡的目光凝重起来:“后来这个消息不知怎么的,也传到了连家人的耳中,所以,他们一直认为连家原本是可以实现更宏大的目标……只是这一切,被我们汪家夺走了。”
秦婉良皱着眉,看着自己女儿,又问了一遍:“所以,你听见了什么?”
汪好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下去。
她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犹豫了一下。
他们听不见,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也就是说,只有玩家能够听见这些东西,这……是不能说的事。
“不重要。”
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总之我明白了,爷爷发现这个东西会对煞物造成影响,所以把它搬了回来也想研究……”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语言:“而这一切,指向有一个无形的大手在影响着什么、操纵着什么,对吗?”
汪绍衡和秦婉良对视了一眼。
“但这一切,你们又是怎么和钟镇邪扯上关系的?”汪好问道。
汪绍衡沉默了片刻。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他说:“简而言之,除了这个冰棺里的人,我们还发现了诸多痕迹,证明在历史上存在很多不正常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指向……”
“有人在挑拨汪、连两家的关系。并且,似乎是为了某个宏大神秘的计划在准备着什么。”
他看向汪好,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所以,钟镇邪杀死连家实验室里所有人的事,多半也与之有关。”
汪好听着,差点没能忍住脸上的苦笑。
什么挑拨啊?
如果按录音机里的东西来判断,这特么……是钟镇野独自闯副本的时候碰上了连家人,然后因为自己汪家和连家关系不好,钟镇野就帮自己把他们给弄死了!
而且有可能不止一次!
这些东西留在了历史上,给后世造成了影响,反而带来了连家和汪家的决裂……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想笑的冲动压下去。
“阿好?”秦婉良看着她。
“没什么。”
汪好摇了摇头,表情恢复了正常。
但她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钟镇邪。
那件事倒不太可能是钟镇野促成的了……所以父母的怀疑也是正确的,这个事件背后,应该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真相。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
他们……多半也不太清楚那些更深的东西了,他们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汪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我大概知道了。”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当然……还是有些乱,不过,我得先去趟东阳市了。”
她转过身,看着冰棺里的人最后一眼。
“或许不久后,我就能弄清楚这一切的背后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