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的事你们应该也知道了。”
他语速很慢:“02、03年那会儿,具体哪年我不太记得了,西埔山钟家那边闹邪祟,我那时候修行到了瓶颈,就打算过去吃点诅咒力量、救救人,延长一下寿元……结果就碰上了那个叫许燃的人。”
他的声音在“许燃”两个字上顿了一下。
“他很强很强。”
魏郎中语速突然快了一些,像是那些画面自己从记忆里往外涌:“他还有一副面具,漆黑的,上边有七个孔洞,戴上面具之后更是强得没边了,我们……”
“行,不用往下了。”
那个女声打断了他:“你认识许燃就行,说说,你为什么认为,许燃就是刚刚我给你看的照片里的人?”
魏郎中的脸上挤出一个笑。
“大佬……”
他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那是你说的,我可没说啊……”
他的话没说完,一把枪从镜头外伸进来,枪口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那动作不快,但很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前摇和后摆,像是做过了无数次。
魏郎中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是精怪,也很厉害,还会法术,对付普通人和玩似的……
但在现代火力面前,他和一只普通青蛙,没太大区别。
时代变了呀!
魏郎中眼珠往右边偏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支枪,又偏回来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挤出一声带着颤音的干笑。
“哎呀哎呀……”
他语气里那种讨好的味道更浓了,浓得发腻:“我说就是了嘛。”
枪收回去了,动作和伸出来的时候一样稳,一样快,没有任何声响。
魏郎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那只手在发抖。
“是。”
他说,声音低了下去:“他们长相不同,气质也略有不同,许燃要更冷些,照片里的人看着更……呃……”
他想了想,找了一个词:“慈祥?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终于对准了镜头。
那双一直被恐惧和讨好压着的眼睛里,在这一刻,有什么东西浮上来了。
“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不光是气质,还有他身上的东西。他们脖子上都挂着个吊坠,那吊坠其实是个能变大变小的棍子,两人的吊坠是一模一样的,不过许燃手上还有一串山鬼花钱、一枚黑色戒指,你们照片上那个人手上没有。”
那个女声又响了:“还有其他的吗?”
魏郎中想了想。
“还有那个走路姿势。”
他缓缓说道:“虽然这么说没什么说服力,但真的太像了,两人走路的姿势真的一模一样,眼神也一模一样,我……”
魏郎中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
“我这三百年来识人无数,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画面停在这里,不是结束,是被暂停了。
那只手还举着手机,画面凝固在魏郎中那张疲惫的脸上。
钟镇野看着那张脸,心里苦笑了一声。
兜了这么大一圈,搞了半天,最先把自己卖出去的,竟然是这个当年的蛤蟆精。
也是。
一个修行三百年的精怪,在袁氏这种半官方半民间的组织面前,骨头能硬到哪里去?
更何况人家还捏着他徒弟的消息。
月季,蔷薇,那两个孩子是他的软肋,是他三百年来唯一放不下的东西,被人掐着软肋问话,他能撑到被枪顶住脑门才松口,已经算是对得起当年那点交情了。
钟镇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视频通话还在继续,但画面没有动,那只手还举着手机,屏幕上还是魏郎中那张定格的脸。
然后那只手动了一下。
它在屏幕上拨了一下,拇指从屏幕的左边划到右边。
画面切换了。
新的视频开始播放,没有前奏,没有过渡,直接就是画面。
钟镇野的身体猛地坐直了。
屏幕里出现的是一个房间,不大,光线偏暗,看不出是白天还是晚上,窗帘拉了一半,露出的窗外是一片模糊的城市轮廓,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个茶杯,杯口冒着很淡的热气。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钟镇野的瞳孔再次收缩,这一次比刚才更剧烈,剧烈到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
是杜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