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棍狂暴地凿进他的躯体,深深卡进骨缝和肌肉的裂口里。
钟镇野彻底被钉死在树干上,像一只支离破碎的标本,哪怕只是想动一动手指,都会牵扯得骨节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鲜血沿着密集的棍身不断向外渗透,混杂着体内漏出的星光,在残破的身躯上蜿蜒出一幅凄艳惨烈的画卷。
怪物们松开手,冷漠地退开,围成一个死寂的圈。
插在钟镇野身上的十几根黑棍发出嗡嗡的余震,顺着伤口一路凿进他的脑髓,太阳穴突突狂跳。
他的视线开始涣散,一种极致的压迫感正在强行蒙蔽他的大脑,心跳声渐弱,血液近乎干涸,他甚至,能听见自己体内的裂缝正在被一点点强行撕碎。
黑棍上开始涌出那种极致浓稠的黑暗物质,顺着伤口疯狂钻进他的骨髓、经脉和内脏。
冷,彻骨的严寒从灵魂深处爆发,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他彻底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感知。
“嘻嘻嘻……你也不过如此。”
这一次,诡异的嘲弄声,竟是从那些棍尖上传出来的。
钟镇野低垂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脸。
被彻底撕开的裂缝里,星光与侵入的黑气疯狂交战,将他半透明的躯壳映照得恍如妖魔。
太冷了。
那股黑色的力量已经盘踞在他的脑海,正试图将他的意识彻底染黑、吞噬、同化。
就在这无尽的黑暗深处,某种古老得近乎被遗忘的悸动,悄然苏醒。
它潜伏得比骨髓更深,比星光更隐秘。
自从他降生、甚至还在娘胎里时,这玩意儿就死死扎根在他的灵魂里!
这是血荄,是赋予他“大邪祟”身份的本源力量!
它超越了后天的杀意,凌驾于一切技巧之上,是他存在的最底层基石。
钟镇野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闷笑。
“你们是不是忘了……”
他虚弱的声音在震颤,却含着浓浓的笑意?“我可是个……大邪祟?”
怪物们齐齐顿住。
钟镇野猛地抬起头!那张糊满鲜血与星光、几近破碎的脸庞上,两团眸光却亮得宛如烈日!
“我可是血荄转生啊!!”
他大笑出声:“真以为这十几年,我就只顾着买道具,从没研究过怎么用这股力量吗?!你以为,我刚刚让队友杀了我,只是为了驱除你的力量吗?我是在熟悉这种感觉!”
他眼底暴起血丝,右臂肌肉块块坟起,犹如绞肉机般疯狂收缩,竟然硬生生用血肉的蠕动,将那根钉透肩膀的黑棍一寸一寸地逼了出去!
黑雾伴随着棍尖拔出,还妄图挣扎,却被他伤口处爆发出的诡异黑气一口吞噬!
星光与黑气在他手臂上疯狂绞杀、融合。
无脸人群终于慌了,它们的身形开始出现紊乱的闪烁。
钟镇野大笑道:“凡是想杀了我,只会让我更加强大!我当年吃过的亏,你们也该尝尝了!”
他猛然攥紧右拳!
暗红色的气浪瞬间从指缝间引爆,狂风卷碎了他周身的落叶与血雾。
他低下头,眼神睥睨地扫过身上那些如棺材钉般的黑棍。
他没有伸手去拔。
强悍的肉体,在血荄力量驱动下开启了恐怖的排异反应。
每一根黑棍被强行挤出体外,伤口就会喷出一团裹挟着黑碎片的暗红血雾,随后迅速融进皮肤。
右肩、左肋、腹部、右腿、左肩……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他硬生生把所有钉死自己的异物全数逼退!
沉重的压迫感一扫而空,断裂的骨骼强行拼接,撕裂的肌肉重组复原。那是一种比死里逃生更狂暴的复苏感。
黑棍接二连三地砸落在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枯萎,最终化作一地透明的粉末,随风消散。
钟镇野脱困落地,脱力的双腿猛地一软。
他一巴掌拍在湿冷的泥土里死死撑住,胸腔拉风箱般剧烈喘息着。
紧接着,他一把拔起百八烦恼棍,拄着它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身上大大小小的血窟窿依然触目惊心,星光依旧微弱,但他的嘴角却越咧越大,露出满嘴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远处的无脸人集体陷入了死机。
钟镇野挺直脊背,百八烦恼棍在掌心熟练地挽了个漂亮的棍花。
肿胀的手腕依然疼痛,但一切都已回归掌控。
棍影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极其炫目的弧线,棍身上的纹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刺眼光芒,仿佛正在燃烧的生命之火。
“谢了,多亏了你们帮忙来杀我。”
他猛地朝前重踏一步,整个林地的地面轰然震颤!
“接下来……”
长棍平扫!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纯粹的杀意在棍尖凝聚到极致,化作一弯极其凌厉的暗红新月,挟裹着雷霆万钧之势,拦腰斩向那群无脸人!
弧光过处,摧枯拉朽。
十几只无脸人的躯体瞬间被拦腰截断!
那断口处疯狂翻涌的黑雾再也无法重组,它们像被扔上岸的烂鱼般扑腾了两下,便在空气中如同幻影般“啪”地集体碎裂、消散,连一丝渣滓都没留下。
钟镇野维持着挥棍的霸道姿势,浑身是血,伤痕累累,抖得像个随时会碎裂的劣质瓷器。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足以撕裂黑夜。
看着那片被彻底清空的林地,听着风卷落叶的沙沙声,钟镇野吐出一口血沫,咧开嘴,轻飘飘地扔下了一句话:
“现在,是我的回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