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咔咔!
一连串密集的爆响中,他的右臂硬生生从血雾里长了回来。
紧接着,那颗头颅也像被无形的笔触重新描绘出来一样,脖颈、下巴、口鼻、双眼,皮肉一层层往上铺,生猛得让人感到战栗。
钟镇野眨了眨眼,眼前的画面重新对焦。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右手。
新生的皮肉白皙得像个瓷娃娃,一条印子都没留,他用力攥了攥拳,骨节爆响,这只手灵活得超乎想象,他又伸手摸了摸脸,鼻子挺着,嘴唇全乎,连眉毛都在。
他突然嗤笑出声。
“看明白了没?”
他仰起头,冲着黑黢黢的林子深处笑道:“你压根弄不死我。”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猛地张开。
掌心里,一团极度凝练的暗红光芒正在疯狂涌动,正是刚才把他轰成渣的那股力量,此刻它已经被血荄生吞活剥,变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这力量在四肢百骸里游走,滚烫,暴烈,像灌下了一大口烈酒。
“想弄死我的手段,只会让我更加凶残!”
钟镇野大喝一声,把这股力量强行逼出掌心,死死裹在拳头上,暗红色的光芒疯狂跳动,犹如一团被极致压缩的岩浆,他死盯了拳头半秒,猛地朝刚才的方向一拳轰出!
极度的力量爆发直接挤碎了音障!
拳风化作一条暗红色的狂龙,摧枯拉朽般向前平推!
这次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堵无形的防御墙还在。
砰!
气浪撞击,那层绝对防御狠狠地震颤了一下。
随后,拳风如同烧红的钢针扎透破布,硬生生贯穿了过去!
余威不减,直接把那股力量轰碎、再彻底撕开!
“呼……”
钟镇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的憋屈一扫而空。
他抬眼顺着拳风犁出来的沟壑望去。
上百米的焦土长沟,笔直得像被巨斧劈开,黑泥滋滋冒着白烟,两侧的古树被拦腰折断,断口处焦黑一片,火星四溅。
焦痕的尽头,那棵树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棵大到离谱的树。
站它跟前,人才会明白什么叫渺小。
粗壮的树干十几号人手拉手都抱不过来,灰白的树皮满布沟壑,像一张老态龙钟的脸,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硬是把月光切成了满地斑驳的碎影。
十几年前,它还只是一株小小的树苗,如今,它已经在旺盛庞大的生命力作用下,变成了一株新的神树。
……或者说,神树的遗骸。
它早就变异了。
那树干上爬满了触目惊心的黑色经络,像是某种恶心的寄生物在皮下疯狂蠕动,从树根一路死死缠绕到每一片叶子。
它被彻底侵蚀了。
钟镇野的目光落在树干中央。
那里有一张面具。
漆黑,诡异,七个孔洞排列成北斗七星的阵势,每一个都在缓缓转动,仿佛七个微型黑洞,面具边缘完全长进了树皮里,周围的木质畸形隆起,像一道丑陋的疤。
他的拳风,到底还是没能伤到对方本体。
面具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把他的拳力挡了下来。
那层东西很薄,但很硬,像一个透明的罩子,把整棵树罩在里面,他的拳力在罩子上撞出了一个凹坑,然后消散了。凹坑慢慢弹回去,恢复了原样。
钟镇野收回拳头,随意地甩了甩腕子,新手臂确实好使,连点酸痛感都没有。
“看来,你这些年还真是靠着它一口一口续命的。”
他语气里满是嘲弄:“也只有它的生命力,才能让你获得新生啊。”
面具终于有了反应。
那些孔洞开始流转,从北斗七星的形状变成了另一种排列,转了几圈之后,在面具的下半部分融合成了一张嘴。嘴咧开了,嘴角往上翘,翘到了一个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
沉闷的声音从树干深处透了出来,仿佛来自九泉之下。
“你脑子转得很快,但我相信,你没有能力伤到我。”
钟镇野随手把攥着的半截废棍子丢在脚边,拍了拍掌心的灰渣,盯着面具,嘴角也勾起一抹冷笑:“我没兴趣和你玩这种赌气的小游戏,别搞错了,我是来找你谈判的。”
面具上的那张嘴咧得愈发夸张了:“先让我看到你的实力,再来谈判?”
钟镇野无所谓地耸耸肩。
“当然。我拿你没办法,那我就是来求和的;你我势均力敌,那才叫谈判。”
密林深处陷入了死寂。
夜风顺着焦黑的沟壑倒灌进来,夹杂着木炭的焦糊和翻开的泥土腥气,面具上的嘴慢慢缝合,重新化作北斗七星的孔洞,继续不知疲倦地缓缓流转。
片刻后,那个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少了几分压迫感,多了点意味深长。
“这十多年,你确实长进不少。”
钟镇野直视着面具,嘴角的笑意彻底收敛:“但我看来,你却是没什么长进,竟然蛊惑一个五岁的孩子。”
面具的孔洞微微一滞,随后转速恢复如初:“只要管用,就是好手段。”
钟镇野死死盯着那张脸,足足看了五六秒。
随后,他深深吸了一口焦灼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他略微松了松紧绷的肩膀,把内心深处那股暴戾强压了下去。
“行,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他把双手随性地往兜里一插,往前迈了两步:“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