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钟镇邪惊惧大喊,手里的柴刀已经完全抽出。
可触手回收的速度简直不讲道理。
它裹挟着钟镇野,活像一只毒蟒般,猛地一个倒抽,转眼就彻底隐没在林子最深处。
钟镇野的惨叫声从那个方向传来,拖得很长,越来越远,然后戛然而止。
灌木丛还在晃动,几片被蹭掉的树皮缓缓飘落。
钟镇邪怔在那里,两秒。
这两秒里,他分明是宕机了,嘴巴大张着,保持着刚才喊出那个“哥”字的口型。
下一秒,他眼底猛地爆出红血丝,整个人像头疯狗一样冲了出去!
“哥!!”
他蛮横地撕开灌木丛,枝桠刮过他的脸,划出一道道血痕,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直接扎进密林的漆黑深处,左右张望,上下搜寻,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发疯地搜寻。
然而,什么都没有。
触手消失了,哥哥消失了,连拖拽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地面上的枯叶平平整整,像是从来没有被任何东西扰动过。
“哥!哥你在哪!!”
他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撞在树干上弹回来,变成层层叠叠的回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喊,又像是林子在学他说话。
没有回应。
钟镇邪站在那片幽暗的密林里,手握着柴刀,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透了。
但他没有哭,他只是咬着牙,攥紧刀柄,往更深处走去,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几乎是跑起来的。
另一边。
钟镇野在一片空地上双脚稳稳落地,毫发无损。
那条黑色的触手老老实实地盘在一边,像一条被驯服了的蛇,触手的尖端还讨好似的轻轻蹭了蹭他的鞋面。
钟镇野没理它,他靠着身后一棵粗壮的老树,把戚笑那本本子从怀里掏出来,翻开到空白页,拔开笔帽。
起笔走龙蛇。
他开始,写出一个又一个邪祟。
唰,左侧的树影里凭空拔起一个诡异的人形轮廓。
它比例畸形到了极点,两条胳膊长得耷拉过膝盖,,那张脸上光秃秃的,五官全无,只蒙着一层惨白的死人皮,最可怕的是,皮肉底下鼓着一个个不断游走的恶心包块,满脸全是一窝疯狂蠕动的肥硕蛆虫。
咕嘟……右侧的烂泥地跟开了锅一样,一滩臭烘烘的黑泥慢吞吞地挤了出来。
这玩意儿连个固定形状都没有,表面全是咕嘟作响的毒气泡,气泡一炸,里头赫然露出一只只眼珠子。
啪嗒……头顶密不透风的树冠里,倒挂下一条几米长的巨型肉虫,它浑身是一节一节的惨白肉块,每一节上都硬生生嵌着张人脸。
钟镇野手腕不停,继续写,一个又一个小邪祟被他写了出来。
不过,这几个全是活跃气氛的小喽啰,正餐还没上呢。
他想了想,抬起笔又落下,笔尖在纸面上重重一顿。
下一秒,然后,树影最深处的黑暗开始涌动。
那片黑暗本身竟然活了,正在疯狂凝聚收缩,树梢的黑影化作瀑布往下倾泻,地缝里的阴气滋滋往外冒,连空气缝隙里的寒意都被硬生生挤了出来,万川归海般疯聚在中心点。
随后,那坨浓黑开始疯狂拔高拔尖,轮廓渐起。
它就像一个被拉长的人影,瘦得过分,肩胛骨的形状隔着皮都能看出来。
最重要的是它的脸……那张脸上五官极度狭长,嘴角夸张地向两边拉扯,挂着副毛骨悚然的假笑,那眼眶里没有白眼球和瞳孔的区分,全是两团缓缓流淌的黑泥,只要一对视,就能感觉到它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你,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该从哪块骨头开始……把你拆了。
钟镇野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盯着眼前这个家伙,给它起了个名字。
【戏面】
它完全是照着阴七星的模子刻出来的降维缩水版。
阴七星是七情本源,是千亿次循环的执念集合体,戏面只是它的影子,一个用笔墨勾勒出来的仿制品,但用来演这场戏,够了。
钟镇野收起笔,合上本子,看着面前这一群奇形怪状的东西。
“咱们时间不多。”
他开口道:“都老实一点,听我安排。”
那群看上去能让人做噩梦的邪祟,齐刷刷地对着他弯下了腰。
那个从树冠上垂下来的绦虫因为身体太长,弯下去的时候好几节缠在了一起,又手忙脚乱地解开;那个没有五官的高个子行了一个很标准的古礼,手臂太长,手指戳到了地上;那团黑泥最省事,整个身体往下一沉,就算是鞠躬了。
戏面站在最前面,也弯下了腰,它弯腰的姿态最好看,最从容,想当优雅。
钟镇野看着它。
“记住,在接下来这个故事里,你就是主谋,其他全是你的伥祟,你几百年里蛊惑、欺骗人,让他们杀光全家,然后用那些人的怨气炼伥,把他们变成你的手下,你的目标就是这个,简单明了。”
他看着戏面那双流动着黑暗的眼睛:“等我老弟来了,必须给我演好。”
戏面直起腰,那张恐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让人看了就想打寒颤的笑容。
“放心呐您。”
它小心翼翼地应道:“一定给您表演得到位,骗人杀全家这事儿,我是专业的。”
钟镇野多看了它一眼。
他写的时候给它设定的性格是“阴险、恶劣、以玩弄人心为乐”,但没想到它一开口是这种调调,也行,更真了。
他转向周围那些大大小小的邪祟。
“你们也给我演好,到时候需要你们出场的时候,派头都给我拉足,该你们说自己悲惨故事的时候,给我往死里演,知道不?”
那群邪祟一个个点头哈腰。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呼喊声。
“哥!!”
那声音已经很近了,沙哑又急促,脚步声也越来越近,踩在枯枝上咔嚓咔嚓,越来越快。
钟镇野目光一凝,他收起本子和笔,拍了拍袖口上沾的树皮碎屑,站直了身体。
“行了。”
他沉声道:“都给我散开,准备开始表演。”
戏面最后朝他点了点头,转身退进了那片最深的阴影里,它的身形融入黑暗,嘴角还挂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很期待接下来的这场戏。
其他邪祟也非常听话,一个接一个钻入周围草丛里,很快就全部消失不见。
那条黑色的触手还盘在钟镇野脚边,尖端轻轻蹭着他的鞋面,像是在等指令。
钟镇野低头看了它一眼。
“去,按剧本走。”
触手得了令,嗖地一下钻进了右侧的灌木丛,速度快得像一条黑色的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