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骁拉了把椅子,在大学生钟镇野对面坐下来。
他没急着开口,先把那根一直叼着的烟从嘴里摘下来,放在桌上,烟屁股被他咬得有点扁了,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那个吃了一半的苹果旁边。
林盼盼和吴笑笑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阴阳退到了门口,背靠着门框,手里还捧着那个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事情要从你还没出生的时候说起。”雷骁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和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调子完全不同。
他开始讲。
讲血荄,讲那个只要世间还有争斗就永远不会消亡的古老邪祟,讲它被困在钟家后山的神树里,几千年来一直在寻找挣脱的机会,讲一个无名的高人是如何发现这一切的。
他刻意模糊了“许燃”这个名字,只用“高人”两个字带过。
“那个高人找到了一个办法。”
雷骁说:“他没办法杀死血荄,那东西根本杀不死,任何想要消灭它的念头,都只会让它更强大,所以他换了一条路,他把血荄封进了你母亲腹中,用那个还未成形的胎儿,用那个还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意识,去替换血荄被污染的本源。”
他停了一下,看着钟镇野的眼睛。
“那个胎儿就是你。”
钟镇野的手放在膝盖上,指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雷骁继续说下去。
他讲那对邪术师母子,讲他们感知到了婴儿体内的血荄力量,讲他们如何用诅咒和邪术试图夺取这股力量;讲血荄再次爆发,整个钟家老宅陷入危险;讲那个高人再次出现,用后山神树的木材建起了那座木屋,把婴儿关了进去,用神树的力量把血荄压了下去。
“但后来还是出了意外。”
雷骁的声音变得更沉了:“你慢慢长大,开始有自己的想法。木屋关得住你的人,关不住你的心,那些恐惧,那些孤独,那些隔着门窗看见父母却碰不到的感觉,它们在你心里积压着,发酵着,而血荄的力量,就是靠这些负面情绪生长的。”
他顿了顿。
“然后,又出现了一个东西……某个不知名的黑色怪物。那是和血荄同级别的恐怖邪祟,它的能力是吞噬一切,它不知为何出现在了钟家后山,它的力量和你体内的血荄力量互相吸引,互相纠缠,两股力量一起作用……”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最终,把整个钟家所有人,全部变成了邪祟。”
钟镇野的脸色已经白了。
他的嘴唇紧抿着,颧骨微微凸起,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但他的眼睛还是看着雷骁,没有移开,他的手还放在膝盖上,虽然青筋暴起,但没有抖。
雷骁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不愧是小钟。
就算现在只是个大学生,骨子里的东西也还在。
换成任何一个普通人,听到自己全家曾经变成邪祟,早就跳起来了,要么不信,要么吓傻,要么暴怒,但他就那样坐着,脸色很白,呼吸有些重,却还在听,还在努力消化这些离谱到极点的话。
那种韧性,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
雷骁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把声音放得更稳了一些。
“那一次,我们袁氏公司封锁了整个西埔山。”
他说:“实话说,那时候,我们是准备对你们钟家进行覆盖式火力打击的。”
钟镇野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惊惧。
“有这么可怕?”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林盼盼在旁边点了点头:“当然。你可能不知道,当时你们家任何一个亲戚如果跑了出去,都有可能造成一村一镇的巨大破坏,而且那时候的你力量稍有外泄,就会造成极其可怕的影响,你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就会化作炼狱鬼城。”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一些,但语气更重了。
“还好这一切是发生在山区,若是在城镇,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钟镇野的脸更白了。
他沉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雷骁,沉声问道:“可是,我们全家都还好好地活到了现在,不是吗?是你们做了什么?还是故事里那个无名的高人?”
雷骁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他们不可能告诉大学生钟镇野,有一个未来的你去改变这一切,他们需要把这一切包装得神秘、复杂、诡异,如此一来,这个故事才有足够的悬念。
果然,钟镇野愣了一下:“不知道?”
“是的,我们不知道。”
吴笑笑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说道:“等我们的人赶到时,你们钟家老宅的一切已经平静下来了。所有变成邪祟的人都恢复了原状,你也一样,那两股恐怖无比的邪祟力量,已经平息。谁做的,怎么做到的,我们不知道。”
林盼盼接过话头:“但是,我们公司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一直保持着对你们家的观察,每一年,每一个月,你们家每一个人的身体状况、精神状态、生活轨迹,我们都有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