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白衬衫的妄瞳看着他,原本冷漠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她挑了挑嘴角,语气平缓:“你的的确确,走出了一个比以往所有可能都要好的未来。但是我们,有些别的选择想交给你。”
钟镇野回过神来,忽然笑了一下:“怎么?不会又要摁着我的头,让我看一大堆画面吧?我可不看了。”
夹着烟的贪饕咧嘴笑了,那种笑容,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土老板的笑:“放心,如今的未来其实连我们也无法推演,我们只是想和你探讨某一种可能性。”
说着,他们作了个引导的姿势,示意钟镇野跟他们走。
钟镇野没有犹豫,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很快,他便发现周围的场景在发生一种极其自然、却又违背常理的过渡。
钟宅后山那松软的泥土,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老城区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那些参天的古树,化作了街边拉着飞线的老旧电线杆。
正常情况下几十公里的路程,在他们脚下不过走了几分钟。
随后,他们站定在了一家大排档之前。
没有撕裂空间的突兀感,就像是人在钟宅后山散步,走着走着,一抬头,就发现自己走进了一条满是油烟味的大排档巷子。
随后,七命主在巷子尾那几张油腻的塑料桌边,各自找位置坐了下来。
“你怎么……还站着?”
哀伶悲伤地看了他一眼:“一起来坐啊?”
钟镇野挠了挠头,跟着落座。
很快,老板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滋滋冒油的烧烤和几瓶冰镇啤酒。
钟镇野看着桌上这些东西,又看了看周围这几个与大排档环境完美融合的“神”,忍不住开口:“故意弄出这么有烟火气的场景……是为啥?”
正在低头拆一次性筷子的嗔烬抬起头,烦躁地说:“这不是我们弄出来的,这里的一切,其实属于李峻峰。”
钟镇野猛地一怔。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顺着嗔烬的目光看向大排档里面。
只见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正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掀开塑料门帘走了出来。
不是那个七十多岁、行将就木的老人。
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也就三十来岁,胡子拉碴,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沾了点炭灰,但能看出质地极好,身材挺拔结实。
钟镇野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这个形象……和他在《怨仙》副本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直到这一刻,钟镇野才真真切切地反应过来,这是李峻峰?!
李峻峰径直走过来,拉了把红色的塑料椅子坐下,冲钟镇野笑了笑,语气熟稔得像个老朋友:“又见面了。”
钟镇野迅速压下心头的震惊,挑了挑眉:“你是……李峻峰当年扔掉的那部分记忆?”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李峻峰连连摆手,顺手拿起桌上的起子撬开了一瓶啤酒:“我就是李峻峰本人……的一部分。”
“当年他创造七命主后,留下了我,用以制约七命主。我一直与那个‘他’共存着。而后,他用这世间几十年的烟火气熏烤我,硬生生把我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钟镇野皱起眉头:“我不明白。”
李峻峰没有急着解释,而是环顾了一圈坐在周围的这七个普通人。
最后,他看向钟镇野,轻声问:“你猜,他们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钟镇野的目光扫过正盯着烤串咽口水的贪饕,扫过还在发呆的哀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也是因为……人间烟火气?”
李峻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深邃:“七情六欲,本就源自人间万物。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是高高在上的神,只是过去的我们,做不到,是你最后推的那一把,完成了这一步。”
钟镇野心底的疑惑并未完全消散,他直视着李峻峰的眼睛:“我看过其他世界线的千亿次尝试,并没有看到过这一步。”
李峻峰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历经无数劫难后,终见天日的释然。
“你说得没有错。”
李峻峰轻声说:“这,是唯一的一次。”
钟镇野的瞳孔骤然微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意味着什么?”
李峻峰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一字一句地说:“这意味着,现在的我,还有他们七个,会彻底放下那些所谓的大宏愿、所谓的最优解。我们想和你一起,去探讨一个……可能对所有人来说,都更好的结局。”
在这个略显破败的大排档里,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一种远超命运本身的重量,稳稳地砸在了地上。
气氛微微凝滞了一瞬。
这时候,坐在对面的贪饕突然扯着嗓子大声嚷嚷起来,打破了这份沉重:“行了行了!不吃饭也不喝酒,在这干聊什么呢!来来来,倒酒倒酒!有啥话咱们一边吃一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