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佛罗里达,海洲庄园。
罗宾带着詹姆斯、克里斯特尔、贾伯、栗娜,五个人开了三辆车,从圣安东尼奥一路开到棕榈滩。
庄园门口,保安看到罗宾的车,立刻放行。
车子停在那栋白色大理石建筑前面,罗宾推门下车,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
“法克,这地方真大。”詹姆斯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仰头看着那栋豪宅,“老大,你以后就在这儿办公?”
“暂时的。”罗宾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旅行袋,“走吧,先进去报到。”
竞选团队的办公室设在庄园西侧的一栋附属建筑里,三层楼,灰白色外墙,门口挂着一块铜牌……“梅利普竞选总部”。
推门进去,一楼是个大开间,十几张办公桌挤在一起,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宣传材料。
墙上贴着唐纳德的海报,挂着“让美利坚再次伟大”的横幅。几个年轻人坐在电脑前,有人打电话,有人打字,有人整理文件,忙得脚不沾地。
罗宾走到前台,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孩抬起头。
“先生,请问您找谁?”
“罗宾,新来的。杰森·米勒让我来报到。”
女孩翻了翻桌上的名单,找到了他的名字。
“哦,罗宾先生。请稍等,我通知一下米勒先生。”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抬起头,冲罗宾笑了笑。
“米勒先生在二楼办公室等您。电梯在走廊尽头。”
罗宾点点头,带着栗娜往电梯走。
二楼,走廊尽头。
一扇门上贴着“竞选经理……杰森·米勒”的铭牌。
罗宾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书架上摆着各种竞选手册和政治类书籍,墙上挂着一张全美地图,上面插满了各种颜色的小旗。
唐纳德的竞选经理杰森·米勒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多岁,秃顶,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脸上带着那种职业经理人特有的笑容,客气但疏离。
“罗宾先生!欢迎欢迎!”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跟罗宾握了握手,“唐纳德先生跟我提过你。那篇文章写得很好,我们都很欣赏。”
“谢谢,米勒先生。”罗宾说。
米勒回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了翻。
“罗宾先生,你的职位是宣传干事。主要负责社交媒体运营和文案撰写。你知道,现在的竞选,网络舆论非常重要。我们需要有才华的人来帮我们发声。”
他顿了顿,抬起头。
“不过,目前办公室比较紧张,你可能得先在……嗯……三楼的一个小办公室里办公。等以后团队扩大了,再给你调整。”
罗宾点头。
“没问题。”
米勒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那好,让莎拉带你去看看办公室。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罗宾走出办公室,栗娜跟在后面。
走廊里,一个二十出头的金发女孩等着他们,穿着印有竞选标志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脸上带着那种实习生特有的热情。
“罗宾先生!我是莎拉,负责接待新人。请跟我来!”
她带着他们上了三楼。
三楼比二楼简陋得多。走廊里堆着各种杂物,墙上的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莎拉在最里面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
“就是这儿。”
办公室大概六平米,刚好能放下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和一个文件柜。桌上有一台老旧的电脑,屏幕只有十四寸,键盘上的字母都磨没了。窗户对着庄园的围墙,能看到外面马路上的车流。
栗娜看着这间办公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话。
莎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罗宾先生,抱歉,现在确实比较紧张。等以后……”
“没关系。”罗宾走进去,把旅行袋放在桌边,“挺好的。”
莎拉松了口气,又交代了几句关于门禁卡、食堂、停车位的事,然后匆匆走了。
栗娜站在门口,看着那间逼仄的小办公室,压低声音。
“老板,他们这是在故意打压你。”
罗宾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我知道。”
“那您还……”
“急什么。”他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笑,“这才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罗宾彻底成了透明人。
没有人来找他开会,没有人给他派任务,甚至没有人主动跟他说话。
他每天早上八点到办公室,打开那台老掉牙的电脑,刷新闻,看社交媒体,研究唐纳德的竞选策略和对手的动态。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那些竞选团队的人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聊着最新的民调数据、筹款进展、对手的丑闻。
没人叫他一起坐。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会投来审视或好奇的目光,但没人停下来跟他说话。
他之前“勾引”唐纳德长女伊万卡、“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以及“殴打”唐纳德女婿贾库什的消息不知道被谁传出去了。
整个竞选团队的人都在背后议论。
“就是他?那个德州来的红脖子?”
“听说他给唐纳德写了篇吹捧他的文章,然后就混进来了。”
“哼,又一个投机分子。这种人我见多了。”
“他还打了唐纳德的女婿贾库什?胆子真大。”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罗宾充耳不闻。
他每天按时上班,按时吃饭,按时下班。回到庄园给他安排的那间小客房,洗个澡,看会儿书,然后睡觉。
詹姆斯和克里斯特尔被安排到安保部门,每天跟着唐纳德的保镖团队巡逻、站岗。贾伯被塞进技术组,负责维护竞选网站和社交媒体账号。栗娜被分配到后勤部门,整理物资清单和发票。
每个人都被分配到一个不起眼的岗位,每个人都被当成了透明人。
很明显,有人故意在打压他们。
第五天下午,罗宾正在办公室里刷新闻,门被推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着那种职场精英特有的傲慢。
“罗宾?”
罗宾抬起头。
“是我。”
“我叫马克·坎贝尔,公关部主任。”他没有伸手的意思,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罗宾,“米勒让我给你派个活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扔在桌上。
罗宾低头一看,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新闻稿。
标题写着:“唐纳德·梅利普被指控与未成年女性有不当关系”。
罗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新闻稿的内容很短,但杀伤力极大。说是有个叫丽莎·米勒的女人站出来指控,说她在1994年的时候,年仅十七岁,参加了唐纳德在纽约举办的一场私人派对,然后被唐纳德带进房间,“发生了不正当关系”。证据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和一个“证人”的证词。
马克·坎贝尔站在门口,嘴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罗宾,你之前不是写文章很厉害吗?现在该你表现了。唐纳德先生说了,要让这个‘证人’闭嘴。你明白‘闭嘴’是什么意思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搞定这件事。让那个女人永远别出来说话了。随便你用什么方法,威胁、收买、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别让她再出现在媒体上。”
罗宾看着那张纸,又抬头看了看马克。
马克耸了耸肩。
“怎么?不敢干?你之前不是挺能打的吗?连唐纳德的女婿都敢打。现在碰到真格的,怂了?”
罗宾站起来,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口袋。
这些人明显是想让他背黑锅,一旦这个危机处理不力,他就会被推出来当替死鬼,唐纳德肯定会对他失望至极。
而失去了唐纳德的信任,他被赶出竞选团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行,我来处理。”
马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好,你尽快。”他转身走了出去,临关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别搞砸了。”
门关上。
罗宾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
栗娜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老板,他们要你去干什么?”
罗宾没回答,而是按下传呼机。
“贾伯,来我办公室一趟。”
三分钟后,贾伯推门进来。
“老大,怎么了?”
罗宾把那张纸递给他。
“帮我查一个人。丽莎·米勒,纽约人,1994年的时候十七岁。我要她的全部资料……住址、工作、家庭背景、犯罪记录、银行流水、社交媒体账号所有的信息。”
贾伯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老大,这女人明显是个职业碰瓷的。”他指着纸上的名字,“丽莎·米勒……这名字听着就像假的。”
“所以才让你查。”罗宾坐回椅子上,“去吧,越快越好。”
贾伯点头,转身跑出去。
罗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很快,半天时间过去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就在罗宾以为贾伯没什么收获,打算亲自出马的时候。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贾伯推门进来,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老大,查到了!”
他把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资料。
罗宾凑过去看。
“丽莎·米勒,真名叫丽莎·考德威尔,四十七岁,纽约布鲁克林人。”贾伯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这是她的驾照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头发干枯发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滥用药物造成的。
“她的记录很精彩。”贾伯切换到下一页,“三次因卖淫被捕,两次因持有毒品被捕,还有一次因小额盗窃被判缓刑。她目前无业,靠每月六百美金的救济金过活。住址是布鲁克林区威廉斯堡的一栋公寓楼,四楼,门牌号4B。”
“她的毒瘾很重。”贾伯又切换到下一页,“这是她从纽约市立医院调取的病历。她过去五年里三次因为吸毒过量被送进急诊室。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海洛因过量,差点死掉。”
罗宾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贾伯继续往下翻。
“她的银行账户,过去五年里余额从来没有超过一千美金。但就在五天前,她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五十万美金。”
屏幕上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截图。
“汇款方是一家叫‘北极星咨询’的公司,注册地在特拉华州。我查了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法人是一个叫迈克尔·布伦南的人。但这个迈克尔·布伦南是个虚构身份——社保号是假的,驾照号码是假的,地址是假的,电话是假的。不存在这个人。”
贾伯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但我顺着资金链条往下追,发现‘北极星咨询’的账户里那笔钱,来自另一家叫‘地平线集团’的公司。‘地平线集团’的钱,来自一个叫‘未来美利坚基金’的账户。而这个‘未来美利坚基金’——”
他抬起头,咧嘴笑了。
“是民主党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未来美利坚’的下属机构。”
罗宾点了点头。
“那个所谓的‘证人’呢?”
贾伯切换到下一页。
“罗伯特·汤普森,五十五岁,以前是唐纳德公司纽约广场酒店的一个保安。1994年的时候他确实在那儿工作,但他的证词——”
他又切换了一页,屏幕上是一张泛黄的考勤表复印件。
“他说他‘亲眼看到’唐纳德带着丽莎·米勒进了房间,具体日期他说是1994年8月15号。但考勤记录显示,1994年8月15号,他请了病假。那天他根本没上班。”
“请病假的理由是什么?”罗宾问。
“背痛。”贾伯调出另一份文件,“他在那天去了布鲁克林的一家诊所,开了止痛药的处方。我有那张处方的复印件。”
屏幕上是一张手写的处方单,字迹潦草,但日期和签名都清晰可见。
“这家伙也是个有前科的。”贾伯继续翻页,“他有两次因作伪证被起诉的记录,一次是1998年,一次是2003年。两次都是因为在法庭上撒谎。他的信誉基本为零。”
“他住在哪儿?”
“皇后区,阿斯托里亚,三十三街的一栋公寓楼。门牌号是二楼右手边那间。”
罗宾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还有那个匿名举报者呢?”
贾伯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IP地址的追踪记录。
“那个匿名举报者是通过一个加密邮件服务发的匿名信,我黑进了那个邮件服务的服务器——”
“注意你的用词。”罗宾淡淡地说。
贾伯嘿嘿一笑。
“我是说,我通过技术手段进入了那个邮件服务的数据库。发现那封匿名信的发送IP地址,最终指向华盛顿特区的一栋写字楼。那栋写字楼的五楼,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一个办公室。”
他顿了顿。
“所以,匿名举报者,是民主党的人。证人,是被收买的。那个女人,也是被收买的。照片是PS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
罗宾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笑。
“贾伯,干得漂亮。”
贾伯嘿嘿一笑。
“老大,还有。那家小报——《纽约每日观察家》——他们也参与了这个计划。我黑进了他们总编的邮箱——”
“贾伯。”
“哦,不对,我是说,我通过技术手段访问了他们的邮件系统。”他赶紧纠正,“发现他们的总编在三天前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就是那个‘北极星咨询’公司。邮件里说,如果他们愿意配合报道这个‘丑闻’,就会收到一笔‘赞助费’。金额是二十万美金。”
“他们收了吗?”
“收了。”贾伯调出邮件截图,“他们的财务部门在收到邮件的当天就回复了,说‘愿意合作’。然后第二天,二十万美金就打进了《纽约每日观察家》的账户。”
罗宾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把所有这些资料整理好。银行流水、考勤记录、邮件截图、资金流向图……全部打包。另外,丽莎·考德威尔和罗伯特·汤普森的地址发到我手机上。”
“老大,你要亲自去?”
罗宾没回答这个问题。
“贾伯,你留在庄园,继续监控那几家主流媒体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
“明白。”
————
第二天,纽约市。
詹姆斯把车停在威廉斯堡的一条小巷里,转身对罗宾说:“老板,我们到了。”
罗宾闻言,点点头:“你在外面等我。”
说完,他戴上一个棒球帽和眼镜,起身下了车。
威廉斯堡的这栋公寓楼是一栋六层的老式建筑,红砖外墙已经斑驳脱落,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尿骚味和霉味。大门的锁坏了,用一根铁丝别着。罗宾推门进去,沿着楼梯往上走。
四楼。走廊里堆满了垃圾袋和破旧的家具。他走到4B门前,侧耳听了听。
里面没有声音。
他伸手敲了敲门。
三下,不轻不重。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这次,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女人声音,带着不耐烦和困倦。
“谁啊?”
“送快递的。”罗宾压低了声音,用的是那种带着纽约口音的普通腔调。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憔悴的女人脸露了出来。
丽莎·考德威尔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浴袍,头发乱糟糟的,眼屎糊在眼角,整个人散发着酒精和汗液混合的酸臭味。
罗宾一把推开门,闪身进去,顺手把门关上反锁。
丽莎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她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戴着面罩和棒球帽的男人,嘴巴张开了,想要尖叫。
“别叫。”罗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要是叫,我就把你从四楼扔下去。你觉得你这副身子骨,摔下去还能活吗?”
丽莎的嘴巴张着,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她往后退了两步,腿撞到了沙发角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罗宾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丽莎·考德威尔,四十七岁,三次站街被捕,两次吸毒被捕,一次盗窃被判缓刑,你是监狱的常客,我说的对吗?”
丽莎闻言,脸颊微微发抖。
“你……你是警察?”
“我是谁不重要。”罗宾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新闻稿的打印件,展开,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重要的是这个。你收了五十万美金,编了一套谎言,说唐纳德·梅利普在1994年跟你发生了不正当关系,当时你还很小,对么。”
丽莎的脸顿时煞白一片。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罗宾从背包里拿出手机,调出那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举到她面前,“这是你的银行账户。五天前,一笔五十万美金的汇款,来自‘北极星咨询’。你想看看截图上的名字和账号是不是你的?”
丽莎盯着屏幕,瞳孔收缩了。
“那……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