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是联邦政府的正式立场。”
“正式立场。”葛斯·弗雷泽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尝一道菜的滋味，“那么也就是说，这个立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可动摇的、代表了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机器的意志的。对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葛斯·弗雷泽笑了。
“国务卿先生，请允许我问一个可能不太礼貌的问题。”葛斯·弗雷泽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嘴角的弧度依然在，“您来之前，有没有看过一份文件？一份从弗吉尼亚州诺福克市郊外某个军事基地送回来的文件。上面写着‘绝密’，封面上有一个红色的印章，写着‘仅限阅读，不得复制’。那份文件里有一些照片，照片上是一些……被烧焦的、被肢解的、已经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来描述的东西。”
索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坐在他右手边的那个司法部副助理部长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我看过。”索恩说。
“很好。”葛斯·弗雷泽点了点头，“那我就不需要再向您描述那位基地里的情况了。您应该知道，在那个基地被……清理掉之前大约四十八小时，裁决骑士先生曾经主动联系过联邦政府。他提出过一个建议……他愿意和联邦政府合作，愿意把他的一部分能力用于保护这个国家，愿意在法律的框架内行使他的力量。他当时要求的回报很简单：一个合法的身份，一条清晰的行动准则，以及一个不被当成怪物对待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锁在索恩的眼睛上。
“是你们的罗斯威尔将军拒绝了这个建议。不仅如此，他还试图抓捕裁决骑士先生，试图把他关进实验室里，试图解剖他、研究他、把他变成批量生产超级士兵的样本。裁决骑士先生在那座基地里做的事情，他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他是在告诉你们……我不是你们能关住的东西。”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现在，你们来到我这里，提出了三个要求。”葛斯·弗雷泽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让索恩的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交出五号化合物。交出所有超凡人类的身份信息。所有的行动都要事先报批。国务卿先生，您不觉得这三条要求，和罗斯威尔将军在那座基地里试图做的事情……本质上是一回事吗？”
索恩的脸色变了。
“那不一样。”索恩说，“罗斯威尔的做法是违法的、未经授权的。我们现在提出的框架是合法的、公开的、在法治精神下的……”
“法治精神。”葛斯·弗雷泽打断了索恩的话，这在谈判中是极少见的，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打断别人说话的人，但他今天打破了这条规则。
“索恩阁下，您跟我谈法治精神。那我想问您一个问题……美利坚法律里哪一条哪一款规定了，政府有权强制要求一家私人公司交出它的核心技术？哪一条哪一款规定了，政府有权强制要求私人公司的员工向政府登记他们的个人隐私信息？哪一条哪一款规定了，私人保安公司在从事安保活动之前必须获得联邦政府的书面授权？”
没有人回答。
“您知道答案吗，国务卿先生？答案是没有。法律里没有任何这样的条款。因为法律是在所有人都是普通人的前提下制定的。法律的前提是……没有一个人拥有超越其他人的、绝对的、不可制的力量。”
葛斯·弗雷泽的声音开始变低了，低到像是一把刀在磨刀石上缓缓滑过。
“但现在，这个前提改变了。裁决骑士先生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法律无法覆盖的事实。您可以不高兴，您可以不喜欢，您甚至可以在椭圆形办公室里拍着桌子骂他是混蛋。但这些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他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就能飞行，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就能执法，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授权就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消灭他想消灭的人。”
他靠前了一点，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您提出的这三个要求，看起来是监管框架，实际上是一件事……您想驯服他。您想让裁决骑士先生变成联邦政府手里的一只听话的猎犬。您想让他按照您制定的规则行事，在您划定的圈子里活动，对您指定的目标扑咬。但国务卿先生，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索恩的声音已经不像刚进来时那么沉稳了。
“你们凭什么？”葛斯·弗雷泽的微笑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几乎让坐在对面的索恩感到窒息的嘲讽，
“你们的军队拦不住他。你们的法律管不了他。你们的监狱关不住他。
你们凭什么跟他谈条件？你们凭什么要求他交出任何东西？你们凭什么觉得他会害怕你们的威胁？”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系统的嗡嗡声。
索恩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发白。
只能用沉默来维持最后一丝尊严的表情。
“弗雷泽先生。”索恩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一些，“你这是在威胁美利坚政府吗？”
葛斯·弗雷泽重新露出了微笑。
“不，国务卿先生。我不是在威胁美利坚政府。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裁决骑士先生在那座基地里做的事情，他已经证明了一件事……他不想杀人，但如果你逼他，他会毫不犹豫动手。
而且他会杀光所有他认为有必要杀的人，然后在第二天早上照常吃着早餐，喝着的咖啡，看着新闻。他的良心不会受到任何困扰，因为在他看来，他只是做了一件任何人在他的位置上都会做的事……自我保护。”
他顿了顿。
“您可以把这句话带回去给总统先生。沃特科技愿意合作。我们愿意在合理的、双方都能接受的框架内，与联邦政府建立合作伙伴关系。但前提是，这个框架必须是对等的、公平的、尊重双方利益的。如果框架的内容是无条件交出一切，那我可以现在就告诉您……门在那里，您请便。然后我们可以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索恩咬了咬牙。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年，经历过无数次谈判，面对过无数个难缠的对手。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方式、这种语气、这种表情，对他说过这种话。
这个人不是在谈判，他是在宣告。他是在用一种温和的、礼貌的、面带微笑的方式，宣告他的不可撼动。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索恩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这种超凡力量，政府必须要掌握。再不济，你们也得公开表示绝对不会违抗政府，并且获得授权许可，允许你们拥有执法权力。否则美利坚政府将会成为全世界的笑话。一个私人公司掌握的私人武装力量，居然可以凌驾于联邦政府之上……这传出去，谁还会害怕和恐惧我们？”
葛斯·弗雷泽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的手指在胸前搭成一个尖塔的形状，目光越过那个尖塔的顶端，落在索恩的脸上。
他在等。
大约十秒钟，也许十五秒。
那十秒钟里，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然后他开口了。
“我可以同意两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