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下来,笼罩在龙骨村上空多日的悲伤阴霾终于彻底散去。
整个村子都浸在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欢乐之中,家家户户都充满了幸福的哭喊和重逢的喜悦,孩子们的笑声在街巷里回荡。
村中心的广场上更是人山人海,长长的队伍从广场一头蜿蜒到另一头。
排队的村民们脸上交织着激动、忐忑与难以言喻的期盼,不少人手里紧紧攥着泛黄的旧照片,眼角还挂着释怀的泪水。
“要复活亲友的请自觉排队领号!禁止喧闹!不准插队!请勿拥挤!”
罗莎举着个大喇叭,嗓子都喊得有些沙哑,却仍然尽职尽责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叫到号的村民请提前准备好复活申请表和亲属关系证明!没有手续的先去村掌衡处补办!”
她的声音在广场上循环播放,手里还拿着个小本本,时不时跑过去纠正几个试图插队的村民。
队伍尽头,夏天正坐在一张临时搭起的木桌后,面前堆着厚厚的一摞申请表。
他仔细核对完每一份手续,盖上鲜红的印章,才会掀开身后帐篷的门帘放人进去。
帐篷里不断透出变幻的光芒,青黑的拘灵遣将、金色的风后奇门、碧绿的六库仙贼,而等到光芒不再亮起,就会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和惊喜的呼喊。
没过多久,就会有一对对相拥而泣的亲人从帐篷里走出来。
刚复活的人还带着一脸茫然,而等待已久的家人早已泪流满面,在周围村民的祝福声中,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回家。
“累死我了……”
洛克掀开帐篷门帘走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咔咔的脆响。
“比当初和维克托一起打太空死灵还累。”
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对着还在排队的村民们挥了挥手:
“今天就到这儿了啊!捏造素体的钙和蛋白质都用光了,不想你们家亲人缺胳膊少腿的,明天早点来。”
话音落下,队伍里虽然响起一片小小的叹息声,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村民们都很听话地收拾好东西,三三两两地散去,一边走一边互相叮嘱明天一定要赶在太阳出来前就来排队。
看着最后一批村民三三两两地走远,一直绷着神经维持秩序的夏天来终于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到洛克面前笑着说道:
“特派员,今天收工了,要不晚上去我家喝两杯?我去买两瓶菌酿,再让我老婆炒两个拿手菜。”
“那敢情好啊!不过菌酿就免了,喝我的,我这酒别说你们现在了,就算是你们旧时代,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夏天来眼睛瞬间亮了,脸笑成了一朵花,搓着手连连点头:
“哎呦那可太好了!那我先收拾收拾,待会一起走!”
“行,你先去,我跟她们俩交代两句就过去。”
趁夏天来回去收拾东西,洛克踱步走到罗莎和禾凉身边。
看着连续打了三天下手、眼下挂着两圈浓重乌青,连手都在微微发抖的禾凉,他故意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调侃道:
“现在的小年轻怎么身体素质这么差,和我们当年比差远了。”
话音刚落,罗莎立刻挠了挠脸颊,转过头去假装研究地上的蚂蚁,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禾凉则鼓着腮帮子,用能杀人的幽怨眼神死死盯着洛克,腮帮子鼓得能塞下两个包子,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活像一只被抢了松果的小松鼠。
“行了行了,别瞪了,再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洛克被她逗笑了,“看你这两天表现还不错的份上,明天给你放一天假。
哦对了,这个给你。”
禾凉的眼睛瞬间亮成了两盏小灯,差点当场蹦起来。
可还没等她高兴完,就看见洛克指尖萦绕着金色的炁流,凭空在空气中画出了一张繁复精妙的风后奇门图,图卷缓缓凝聚成型,飘到了她面前。
洛克转过身,一边往夏天来家的方向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补充道:
“等二柱子他们回来我要检查进度,到时候要是还学不会拨转四盘,就准备挨抽吧。”
禾凉脸上的狂喜笑容瞬间僵住,然后一点点消失。
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在了罗莎的怀里,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生无可恋的绝望:
“爹,我想您了。”
“小禾!坚持住啊!不能就这么放弃!”罗莎赶紧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而回应她的,是禾凉闭上眼后,眼角缓缓滑下的那一滴晶莹的泪珠。
一个小时后,山大家的厨房里热气腾腾,怀孕的夏花挺着肚子想去帮母亲的忙,却被对方轻轻按住了手。
刚复活没两天的莱拉脸上还带着一丝不适,但看向女儿的眼神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和愧疚:
“花儿,妈都躺了三十年了,骨头都快锈住了,你就让妈多动动,正好重新练练手艺。等女婿、外孙还有豆子回来,妈才能给他们做顿像样的饭,不能让孩子们吃生的。”
夏花看着母亲眼角熟悉的皱纹,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一直紧绷的嘴角也微微向上弯了弯。
客厅里,夏天来已经把两个兄弟都叫了过来,四方桌上摆着一碟洛克带的油炸花生米、一盘凉拌熟菌片,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着,面前的玻璃杯里斟满了洛克带来的琥珀色老酒。
乌兰敖登又一次端起杯子,声音洪亮:
“洛哥!我敬您一杯!没有您,我这辈子都见不到我老婆了!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他一仰头,满满一杯酒直接灌了下去,给原本红的和关公一样的脸又添了一份红韵。
旁边的南极星一下子急了,伸手就去抢他的杯子:
“你娘的干啥呢!这好酒总共就两瓶,你他妈一杯接一杯地敬,全让你这鳖孙造完了!”
“人洛哥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敬几杯怎么了!”
乌兰敖登把杯子一抢,梗着脖子喊道。
“你个老光棍懂个屁!”
“那你别喝洛哥带的酒啊!你去喝你那酸不拉几的菌酿去!你个老东西忒不要脸了!”
“我乐意!关你什么事!”
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夏天来默默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
他双手端着杯子,站起身对着洛克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洛哥,我们认识也有段时间了,我就托大叫你一声哥。
我家里人的事,就全拜托你们了,夏花不能没有丈夫和儿子,我们也不能失去豆子……拜托了!”
说完他猛地一饮而尽,烈酒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洛克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沉稳得让人安心:
“放心吧,你们白老板亲自带队去的,还有老赵和佐助跟着,区区一个花王而已,就算他们真的出事了,灵魂开始消散了,只要还有一丝残魂,我就能靠着灵魂的自我复原能力把他们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听到这话,夏天来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乌兰敖登也顾不上和南极星吵架了,连忙端起杯子:
“洛哥!我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我家朵儿的事也拜托您了!以后但凡有什么事,您只管开口,我乌兰敖登要是皱一下眉头,就自己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洛克摆了摆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
“小事,小事,我就是喜欢干好事。”
岂料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李华攥着眼镜连夜焊出来的简易通讯器,面色凝重地冲了进来。他脸上从未有过的紧张神情,让乌兰敖登和夏天来手里的酒杯猛地一顿,刚落下去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洛哥,老赵来消息了,没找着。”
“没找着?”
与此同时,丙三区屏蔽塔附近的玛娜生态聚集区。
宇智波佐助腰间斜挎着洛克亲手为他炼制的雷火双剑,正坐在一截断裂的钢筋上,冷眼看着下方。
黑色的天照之火无声地舔舐着守护花王的双颚兽,连坚硬的外骨骼都被烧得滋滋作响,最终连同骨头一起化作了一捧随风飘散的飞灰。
而在花王盘踞的巢穴深处,遍地都是噬极兽的白骨。
白月魁半跪在地上,手指飞快地操作着源质提取装置,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花王体内的源质数据库,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据流最终全部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一旁的老赵缓缓散去拳头上萦绕的武装色霸气,看着通讯器里洛克的头像,声音沉重得像灌了铅:
“对,没找着,这个花王体内根本没有山大他们的生命源质,我们把整个巢穴都翻遍了,也没有发现马克的任何踪迹……”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片刻后,问道:
“会不会是在另一个花王那边?”
一旁提取生命源质的白月魁说道:
“不会,噬极兽能够消化的生命源质极其有限,正常情况下都是就近找到花王交租,不可能绕远路去另一个地方,除非……”
见白月魁开始迟疑了,电话另一头的洛克便补充道:
“马克对吧。”
“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们每次出任务之前,总部都会给我们一些基于超级人工智能的情报分析,我们有一种特别的算法,可以算出一些重要的人物情报,比如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