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不绝的阴雨如同一块拧不干的灰布笼罩在山谷上空。
只是,相比较天空之上的乌云盖顶,高山气象站里的气象观测员们心中的乌云更胜一筹。
他们常年身处山谷之中的特殊气象站,负责测算山地气象数据,远离人烟,在此刻这种连绵不绝的极端气候下,气象站就和孤岛无疑,加深了他们内心的不安。
“这雨真是没完没了了,在这么下下去,这个月的降水量怕是比去年半年都要多了。”
中年观测员听着雨水落在水泥墙面上的闷响,点了根烟和身边的徒弟抱怨了起来,极差的信号让他连给家里人打个电话都做不到。
而他的徒弟就没有这种烦恼了,这个会技术的年轻人贴着雷达显示屏,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回波图像,顺便回应道:
“师傅,你说前几天我们救的那个老乡说的是不是真的?”
“呦吼?你们年轻人也信这个?”
“本来是不信的,可现在这天气就让我有点犹豫了,这种气候几百年都未必有一次吧?如果真的有龙王发怒引发大雨,那为什么龙公还不来给他收了,我记得看动画片,都说天庭三公之一的龙公专管这些为祸世间的孽龙吗?”
“这我哪里知道?”
中年观测员摆了摆头,将指间的烟掐灭,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的暴雨。
远处的山峦已完全消融在浓稠的雨雾里,连绵不绝的雨水仿佛带着某种侵蚀一切的意志,任何生灵都无法在这种浇灌下存活。就好像自然正用这场暴雨,沉默地宣告——谁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小时候我倒是相信龙公是存在的,那个时候我家门口还吊着龙公面具,左右门神加个面具什么鬼魅魍魉,孽龙妖兽都进不屋,不过现在好像基本上都看不到咯~”
说罢,观测员拍了拍自己的酸痛的脖子。
“如果龙公老爷真存在,就感觉把这没道理的龙王给收了吧,这雨下的,没完没了了。”
话语落下的瞬间,一道黑色的闪电骤然划破雨雾,从山脚沿山谷径直劈向气象站。
那黑龙行进的轨迹仿佛开天辟地的神斧,化作一道白光,将两人眼中的世界一分为二。
两侧的雨幕被那道龙影生生劈开,行进的轨迹在暴雨中撕出一条真空的甬道,将倾盆的暴雨割开,将自然都踩在脚下。
这如同摩西分海般的场景将巨大的震撼砸进两人的眼中,让他们都忘记了疑惑和恐惧,直到那身影裹挟的劲风将整面钢化玻璃撞成齑粉,姗姗来迟的音爆声才追上一切,在耳边炸响。
狂风将他们掀翻在墙上,暴雨与破碎的玻璃碎渣如刀刃般倾泻而下。
剧痛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声来,一声响彻天地的恢弘龙吟已滚滚而至,瞬间淹没了一切。
下一秒,他们便看见了一额生龙角、臂生金鳞、紫发龙尾、身形壮硕的老者瞬移到窗外。
如此明显的特征,两人近乎是一瞬间便认出了对方,只不过龙公本人在确认他们没有性命之忧后,便靠发动仙道杀招,继续去追逃逸的宇文飞羽。
师徒俩站起身,满脸惊惧的望向对方,从小听到大的神话人物突然出现在眼前,这带给他们的震撼不亚于今天中了张二十亿的彩票后天能去兑钱,可世界明天就要毁灭了。
“龙公???”
宇文飞羽依然忘记了自己回溯了多少次时光,或许只有他妹妹耶梦加得了数得清。
尽管每一次的回溯都会让他的状态恢复到巅峰,可心里的疲惫是无法随着时间的回溯而重来的。
他好像又回到了万年之前,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不断的打击着他,他本来以为万年前的失利是因为他们的力量过于分散导致的,再加上龙公那违背世界因果,践踏规则的力量天克他们龙族。
可现在?吞噬了李雾月、康斯坦丁、白王、还有自己的弟弟加上自己凑齐了黑王一半的权能,并吞噬了吴帅得到了龙人的力量,按理来说,就算打不过,至少应该拥有一战之力吧?
可现在,这个需要靠黑王新肉身来延寿的老东西,力量不但没有衰弱,反而比万年前更强了,就连他们龙族也办不到的事情,他办到了!
凭什么!!!
宇文飞羽振翅冲上对流层,厚重的积雨云上下合围,将这片空域夹成了昏暗逼仄的狭缝。
他心神激荡,龙瞳扫过脚下翻涌的云海,心头骤然一沉,他竟感知不到龙公的位置了。
因恐惧而失去理智的他疯狂扫视脚下的云海,试图捕捉任何一个可能的身影,然而下一秒,龙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后,右臂高举,微微向后一摆——
随即,抡圆了暴扣在他头顶。
“撼世龙锤。”
这一击之下,宇文飞羽如陨星般以超音速砸向地面。冲击波将方圆数千米内的云层瞬间排空,撕出一片绝对的真空带,阳光从空洞中倾泻而下,追着那颗坠落的火星一路照向大地。
他撞穿了数座山峰,最后砸回山谷之中,在大地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陨石坑。
山顶气象站的工作人员们穿着雨衣冲到崖边,举起望远镜,烟雾缓缓散尽,他们终于看见了坑底那个身影——展开一对残破龙翼的龙王,宇文飞羽。
“老天爷啊,龙王和龙公居然都是真实存在的,我没做梦吧?”
“师傅,我们现在去气象站门口挂个龙公面具还来得及吗?”
就在师徒俩说话的功夫,龙公的身影已毫无征兆地立在陨石坑边缘,他不紧不慢地走向坑底中心的宇文飞羽,蹲下马步,一把将那具残破的龙王之躯从尘埃中提了起来。
然后,高举右拳。
——撼世龙锤。
实质的气浪冲击波再度席卷山谷,漫天雨水被瞬间驱散,炸出一片短暂的晴空。与此同时,省地震监测中心的仪器屏幕上,又一次跳出了那个已经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的波形信号。
为了不一拳将对方打死,也为了不过度破坏生态地貌,龙公将力道压到三成。一拳,又一拳,沉闷的砸击声在谷中回荡。宇文飞羽的龙王之躯被锤得血肉模糊,珍贵的龙王金血顺着地面的裂缝汩汩流下,与尘埃融为一体。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
昂热与学院高层们一同注视着卫星传回的画面。直到此刻,曼施坦因、施耐德等教授才从校长口中得知庞贝·加图索的真实身份——然而这份震惊还没来得及在他们脸上停留太久,屏幕中的画面就将所有人的思绪彻底碾碎。
那位在他们认知中不可一世的龙王,此刻正如死狗一般,被反复捶打。
“这……就是龙人?”
副校长尼古拉斯·弗拉梅尔怔怔地走上前,指尖几乎触碰到屏幕。他追寻了一生、渴望了一生的龙人,就这样出现在眼前。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划过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比起尼古拉斯的失态,其他教授则更震惊于龙人所展现的力量。他们下意识地开始用毕生所学去分析那个身影的表现力,在脑海中飞快套用起一个个物理公式。漫长的计算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他们推导出了一个可怕的现实。
“老朋友,你搞错了一点。”昂热面色沉静地望着画面,眼中却是一种什么都已无所谓的空茫,“龙人是龙人,龙公是龙公。”
“你说什么?龙公?”
“没错。龙公是龙人,但龙人不是龙公。”昂热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则与己无关的旧闻,“他是这天地间第一个竖起反旗的人,也是亲手杀死了尼德霍格的人。”
这句话像一枚炸弹在校长室中炸开,众人的思维被炸得支离破碎。他们看看昂热,又看看屏幕中那个正将完全体的四大君主按在地上蹂躏的身影,陷入漫长的沉默。
最后,是尼古拉斯打破了寂静。
“如果龙公真的这么强……那为什么龙族还能存在这么久?甚至……数量还这么多?”
被这样一问,昂热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他缓缓低下头,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压着上百年的重量。
“或许,是因为命运选择了龙族。”
“这就是我们和他们的宿命。无法摆脱的宿命。”
回到山谷之中。反复的攻击已将地形不可逆转地改写——陨石坑几乎扩至整片山谷,龙公与宇文飞羽的位置也比原先下沉了十几米。而这,已是龙公将力道压制到极限之后的结果。
龙公停下手,冷眼看着面前不成人形的宇文飞羽,眼底没有一丝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