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具残破的身躯再次异动起来。
宇文飞羽的肩膀伤口处,突然伸出一只手。紧接着,另一只也撕裂皮肉探出。两只手反扣住肩膀的边缘,像撕开一件不合身的衣服那样,将整具躯壳从中间豁然扯开。
一个浑身赤裸的龙人,从那具血淋淋的旧壳中缓缓钻了出来,场面诡异而血腥,像一次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的剥离。
“好久不见,祖父。您身体可安好?”
吴帅从那具名为宇文飞羽的躯壳中钻出,像一条蛇蜕去旧皮,从血淋淋的残骸中升华成龙,以崭新的姿态站在世间。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也没有半点担忧,反倒像一个突然跑回老家、想给爷爷一个惊喜的孙子。
“你是要杀了我吗?洛帅。”
洛克看着他,眼中满是悲伤与悔恨。冷雨落在身上,这位世间最强,一人压服整个种族的龙公,此刻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孤苦伶仃的老人,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吴帅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笑得合不拢嘴,随即仰天长啸。雨水混杂着泪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迹。
“你是说像龙族背叛尼德霍格一样背叛你吗?对!我就是要这样,我要杀了你!”
那副淡然的表情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恨意和不甘。
“你知道我为什么和宇文飞羽结为挚友吗?因为我们有相同的困境,对于我们来说,你!就是我们龙人的尼德霍格!
甚至你比尼德霍格,还更加可恶!”
说罢,吴帅脸上的表情变成不解和疑惑,他回忆起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那个同样名为帅的人,真正的吴帅,他不解的问道:
“为什么?你不是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吗?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你为什么要造我们出来?”
洛克怔在原地。他看着悲愤欲绝的吴帅,慢慢低下头,望向自己那双布满金色鳞片的利爪。有那么一刹那,他看见上面沾满了鲜血和残鳞,一层又一层,仿佛从未洗净。
他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一句话在喉咙里组织了许久,最终才艰难地挤出来:
“我以为…这次会不一样……我有足够的时间,我有大把的时间,可我错了,我等得起,龙人等得起,可这个世界没时间了。”
看着吴帅眼中那一丝丝的期盼,洛克满脸凄凉的对吴帅说道:
“我……是人族的龙公。”
得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吴帅闭上眼,再度睁开,眼中再也没了妄想。
“那我,就是龙人的吴帅。”
他站起身,左手腾起龙火。血脉中的知识与古老的炼金术在指尖流转,将宇文飞羽的残骸寸寸熔炼、重塑,最终凝成一杆龙骨马槊。
“祖父,如同以往一样,来检验我的功课吧。”
洛克闭上眼,再睁开,眼中只剩下了坚定。
“来吧,我犯下的错,需要我自己来弥补。”
与此同时,青铜城中。
路明非满脸泪水,哭得不成样子。
诺顿低头望向胸前贯穿的暴怒,虚弱地瘫在地上,他抬眼看向路明非,叹了口气,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
“既然要迎合宿命,那他又为什么教你这些东西?你不成为尼德霍格,我们怎么终结这绝望的轮回。”
“我……不是尼德霍格。”
路明非颤抖着松开暴怒的刀柄,避开掌心被灼伤的皮肉,抬手去擦眼泪,越擦越多。他不断地否认,像是在对诺顿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是路明非。我是在我妈肚子里待了十个月生下来的。我有个叔叔,有个婶婶,还有个弟弟,还有太爷……我不是龙,更不是龙王!”
诺顿没有再开口,可路明非的喃喃自语仍旧没有停止,他反复地否定着什么,像一台卡了带的复读机,困在同一句辩白里。
诺顿与路鸣泽对视了一眼。他强行撑起那具已经在崩解边缘的身体,挪到路明非面前,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这个动作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让他接下来说的话越来越轻:
“上帝三位一体,黑王一分为三,作为圣灵,你必将登上王座,将所有逆臣叛党屠戮殆尽,在冰海之上重新竖起你的旗帜,让诸神黄昏降临。”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像是在交代一件比宿命更重要的事。
“我本想反抗,想终结这一切。可我累了。在我作为龙王的漫长岁月里,没有一天是真正开心的——但在那个叫唐·罗纳德的人生里,我每一天都是满足的。尤其是认识你之后。”
生机正从他眼中一点点流失。老唐撑着最后一口气,把它铸成最后一段话:
“如果新的黑王是你……也挺好。可惜,你成为黑王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你死去的时刻。所以就这么轮回下去吧,路明非——在这个没有希望、只剩下绝望的轮回里,做一个平凡懦弱的衰小孩,快乐地活下去吧。”
话音落下,诺顿的手从他肩上滑落。他侧倒在一旁,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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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诺顿?怎么没反应?”
诺顿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天花板。布鲁克林的房子里,空气干燥而安静,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那盏他用了好几年的旧台灯上。
果然,还是重开了吗,这绝望的轮回,终究还是无法摆脱。
“呦,醒了?是诺顿吗?”
陌生的声音。
诺顿瞳孔骤缩,一把抓起床头的台灯,炼金术在指尖瞬间发动。
金属与陶瓷在火光中扭曲重组,眨眼间凝成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他反手将身旁的女人扣入臂弯,剑刃横在她颈前,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你们是谁!!!”
一个穿着武士服的男人慌忙举起双手,声音都劈了叉:“喂喂喂!冷静!冷静!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来和你做个交易的。”
“你,想不想救康斯坦丁?”
救康斯坦丁?
诺顿几乎要笑出声来,有龙公在,有宿命在,谁能救康斯坦丁?谁能救他?
可就在嘲讽的话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僵住了。
那道枷锁——那个从他睁开龙瞳的第一天起就如影随形、死死捆住他每一寸意志的宿命——消失了。
就好像,命运,从未存在过。
只是,下意识的惊喜之后,随之而来的,则是恐惧。
如果命运消失了,那岂不是代表,让他们存活至今的倚仗,不存在了!
他手中的长剑跌落在地,他无力的瘫倒在地上,揉着脑袋一脸绝望的说着:
“我们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