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
“滚。”苏逸的声音沙哑,“从今往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周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周玉茹朝傅长生又行了一礼,带着其他弟子匆匆离去。
洞府前恢复了安静。
苏逸看着傅长生,张了张嘴,想说“多谢”,却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他深吸一口气,认真道:“傅道友,不,傅前辈,你对我有再造之恩。从今往后,这条命是你的。”
傅长生摆手:“我说过,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帮你,是因为你帮过我。你若真想谢我,就好好活着。”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苏逸:“这是《青木诀》的筑基篇,与你修炼的木属性功法契合。你拿去参悟,筑基巅峰之后,我再给你后续的功法。”
苏逸接过玉简,手在发抖。他知道《青木诀》是玄阶功法,在灵墟宗中只有内门弟子才有资格修炼。傅长生不仅救了他的命,还给了他如此珍贵的功法。
“傅前辈,我……”苏逸的眼眶又红了。
傅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叫前辈。还是叫傅道友顺耳。”
苏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好,傅道友。”
…
…
周玉茹匆匆前往内门,将此事禀报给了她的师尊——元婴长老玄清真人。
玄清真人修为在元婴后期,掌管宗门的外事。他听了周玉茹的禀报,眉头微皱。
“元婴九层?你确定?”
周玉茹点头:“弟子以神识试探,被反震受伤。对方的修为,至少在元婴后期之上。弟子斗胆猜测,可能……可能是元婴巅峰。”
玄清真人沉默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玉简中记载了灵墟宗所有弟子的信息,从外门杂役到内门精英,一应俱全。他神识探入,搜索“傅长生”这个名字。
没有。
他又搜索了百年来所有弟子的出入记录。傅长生最后一次出现在记录中,是百余年前被苏逸引入宗门,之后便一直在三号峰的药园中看守灵药,从未离开过。他的修为记录是“无”——没有修为,凡人。
玄清真人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个凡人,如何能在百余年之间修炼到元婴九层?除非他原本就是元婴修士,只是隐藏了修为潜入宗门。但百年前他为什么潜入?百年来他为什么没有任何动作?他的目的是什么?
“你先回去,不要声张。”玄清真人收起玉简,“这件事,本座会禀报掌门。”
掌门居所在灵墟宗的最深处,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院落不大,青砖黛瓦,古色古香。院中种着几株翠竹,竹影婆娑,清风徐来。掌门无量子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自己与自己下棋。他一身灰色道袍,发髻松散,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乡村塾师,而不是半步化神的宗门掌门。
玄清真人站在院门外,拱手道:“掌门师兄,有件事需要你定夺。”
无量子头也不抬,落下一枚黑子:“说。”
玄清真人将傅长生的事一一道来。
无量子听完,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深邃,如同两汪深潭。他沉默片刻,道:“带他来见我。”
傅长生跟着玄清真人来到掌门居所。院门的禁制光罩裂开一道缝隙,二人踏入其中。
无量子坐在石桌前,面前的棋盘上黑白交错,棋局已经到了中盘。他没有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傅长生在他对面坐下。
无量子打量着傅长生,神识在他身上扫过。元婴九层,根基扎实,法力浑厚,但身上没有灵墟宗功法的气息。他修炼的功法,与灵墟宗任何一门都不相同。
“你的修为,从何而来?”无量子开门见山。
傅长生没有隐瞒:“晚辈从天南大陆来,无意间落入此界。当时修为全失,花了百余年时间才恢复。”
无量子眉头微皱:“天南大陆?那是哪个界面?”
傅长生道:“一个下等界面,灵气稀薄,化神修士已是顶尖。”
无量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活了千年,从未听说过“天南大陆”这个界面。但傅长生说话时眼神平静,心跳平稳,不像在撒谎。
“你潜入灵墟宗,目的是什么?”
傅长生道:“晚辈初到此界,举目无亲,只想找一个落脚之地。灵墟宗是晚辈遇到的第一个宗门,便留了下来。晚辈并无恶意,之前隐瞒修为,是怕引起误会。请掌门见谅。”
无量子沉默。他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六阶下品“照心镜”,可照出对方是否说谎。他将铜镜对准傅长生,注入灵力。镜面上,傅长生的倒影清晰,心口处一片清明,没有黑雾。
没有说谎。
无量子收起铜镜,沉吟良久。傅长生的修为是元婴九层,若他愿意,灵墟宗中除了太上长老,还有几位半步化神,无人能制。他若真有恶意,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解释。但他毕竟是外来者,身份不明,若轻易接纳,万一他是敌对门派派来的细作……
“你的事,本座不能做主。”无量子站起身,“你在这里等着,本座去请示太上长老。”
傅长生点头。
无量子离开院落,朝后山禁地走去。
后山禁地,是灵墟宗的禁地中的禁地。禁地入口是一道石门,门楣上刻着“太虚上人”二字。无量子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按在石门上。令牌亮起,石门缓缓滑开。
门后,是一片洞天福地。
天空是淡金色的,没有云,只有一层薄薄的光幕笼罩着整片天地。大地上山峦起伏,河流蜿蜒,灵气浓郁得如同实质。远处,一座湖泊如明镜般镶嵌在山谷中,湖水清澈见底,湖面上飘着几朵睡莲。
湖畔,一个白发老者坐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握着一根钓竿,正在垂钓。他的气息内敛得近乎于无,若不是肉眼看见,无量子几乎感应不到他的存在。化神中期——灵墟宗的太上长老,太虚上人。
“掌门,何事?”太虚上人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无量子将傅长生的事一一道来。末了,他道:“弟子怀疑,此人可能是敌对门派派来的细作。但他百年来在宗门中没有任何动作,今日又主动暴露修为,不像是细作的做派。弟子拿不定主意,请太上长老定夺。”
太虚上人沉默片刻,放下钓竿。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龟甲,龟甲上刻满了符文——六阶下品“先天易数盘”,可占卜吉凶,推演机缘。他将龟甲托在掌心,注入灵力。
龟甲上的符文亮起,化作一道道光点,在虚空中交织、旋转。片刻后,光点凝聚成一幅卦象。
太虚上人看着卦象,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万年难遇的大机缘。”他喃喃道,将龟甲收起,看向无量子,“此人,要留在宗门。”
无量子一怔:“太上长老,他是外来者,万一……”
太虚上人抬手,打断他:“卦象不会骗人。此人加入灵墟宗,对宗门而言,是万年难遇的机缘。”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宗门也不能无缘无故接纳一个外来者。这样吧,让他正式加入灵墟宗。若他能进入‘太虚洞天’,将其中作乱的器灵斩杀,清理出那片福地,便算是立下功勋,可以升为内门长老,享受与其他长老同等的权利。”
无量子的脸色变了。“太虚洞天”是灵墟宗第三代太上长老坐化后留下的洞天福地,一阶上品,内部灵气充沛,资源丰富。但洞天的器灵在千年前不知为何突然失控,将洞天封闭,拒绝任何人进入。宗门曾多次派人进入,试图收复洞天,但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就连太上长老本人,也不敢贸然闯入——器灵掌控着洞天内的法则,在洞天中,它就是王。
“太上长老,这是……借刀杀人?”无量子试探着问。
太虚上人笑了:“借刀杀人?本座若要杀他,何必如此麻烦?”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望着湖面上泛起的涟漪,缓缓道:“那器灵虽然失控,但它的本质依然是灵墟宗的守护者。它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人。那些进去的人,要么是实力不济,要么是心术不正。此人能从下界修炼到元婴九层,心性、实力都不会差。他若能在洞天中活下来,说明他有资格成为灵墟宗的长老;他若死了,也怨不得别人。”
无量子沉默片刻,点头:“弟子明白了。”
太虚上人又道:“你把具体情况讲给他听。若他愿意,便让他去;若他不愿意,便让他与其他内门长老一样,慢慢积累贡献值,再一步步晋升。本座不强求。”
无量子松了口气,拱手道:“弟子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开洞天。
太虚上人重新坐回青石上,拿起钓竿。他看着湖面上那根纹丝不动的浮漂,喃喃道:“天南大陆……下界……有意思。”
掌门居所,傅长生坐在石桌前,面前的棋盘上黑白交错。他不懂棋,只是看着那些棋子发呆。
无量子推门而入,在他对面坐下。
“傅长生,本座与太上长老商议过了。”无量子的语气平静,“太上长老的意思是,你可以正式加入灵墟宗。但有一个条件。”
傅长生道:“掌门请说。”
无量子将太虚洞天的事一一道来。末了,他道:“你若能将器灵斩杀,清理出那片洞天,便算是立下功勋,可以升为内门长老,享受与其他长老同等的权利。你若不愿意,也可以像其他内门长老一样,慢慢积累贡献值,再一步步晋升。”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危险极大。千年来,宗门派进去的修士没有一个活着出来。太上长老本人也不敢贸然闯入。你若不去,本座不会勉强。”
傅长生沉默。
他在权衡利弊。万阵天书在藏经阁中,藏经阁对长老开放。若他能成为内门长老,进入藏经阁便是顺理成章的事。但太虚洞天的器灵能杀死半步化神,甚至让化神中期的太上长老忌惮,绝非等闲之辈。以他元婴九层的修为,贸然闯入,九死一生。
“掌门,晚辈需要时间考虑。”傅长生道。
无量子点头:“不急。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来找本座。在此之前,你可以在宗门中自由活动,本座会给你安排一座独立的洞府。”
傅长生拱手:“多谢掌门。”
…
…
傅长生从掌门居所出来,前往新分配的洞府,布下禁制,盘膝坐下。
意念沉入系统。
“系统,定向推演——太虚洞天之行的吉凶。”
【叮!定向推演启动。消耗家族气运值:30,000。】
【推演中……推演完成。】
【太虚洞天,一阶上品洞天,灵墟宗第三代太上长老‘太虚剑仙’坐化后遗留。器灵为洞天本源所化,与太虚剑仙相伴万年,忠心耿耿。太虚剑仙飞升失败后,器灵拒绝任何人进入洞天,坚守已有千年。器灵修为相当于化神初期,在洞天中可借助洞天法则之力,战力堪比化神中期。】
【推演结果:此行对宿主而言,既是危机,也是机缘。器灵虽强,但并非不可战胜。宿主若成功收服器灵,可获得太虚剑仙遗留的完整传承,包括其毕生剑道感悟、洞天福地治理之法,以及……万阵天书的下落。】
【提示:此行生死一线。建议宿主佩戴‘替死灵符’,以备不时之需。】
傅长生睁开眼,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玉符。替死灵符——这是他在玄灵界中得到的保命之物,以虚空兽的灵皮为纸,以五阶妖兽的精血为墨炼制而成。捏碎后,可在致命攻击下替死一次。
他一直舍不得用。但现在,该用了。
他将替死灵符贴身收好,起身离开静室,朝掌门居所走去。
掌门居所,无量子正在翻阅宗门典籍。看到傅长生去而复返,他放下手中的玉简,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外。
“想好了?”
傅长生点头:“晚辈想先了解一些情况。”
无量子抬手示意他坐下:“问。”
傅长生道:“太虚洞天的主人……那位太虚剑仙,是怎样的一个人?”
无量子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追忆某个久远的故事。
“太虚剑仙,他是灵墟宗第三代太上长老,也是灵墟宗立宗以来最惊才绝艳的人物。”
无量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几株翠竹,缓缓道来。
“太虚剑仙幼年家贫,父母早亡,靠乞讨为生。八岁那年,他在一座破庙中避雨,遇到一位游方道人。道人见他根骨清奇,便收他为徒,带回了灵墟宗。那时灵墟宗不过是一个三流小门派,化神修士都没有,最强者不过元婴。”
“太虚剑仙入门后,修为进境极快。三十岁筑基,八十岁金丹,两百岁元婴,五百岁化神。他修炼的剑道,名为‘太虚剑道’——以虚御实,以无制有。他的剑,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斩断一切。”
“化神之后,他开始自创功法,将灵墟宗的散乱传承整合成一套完整的体系。如今的灵墟宗功法,大半都是他留下的。他还炼制了灵墟宗的护山大阵,六阶上品‘太虚锁天阵’,至今无人能破。”
无量子的声音中带着敬意。
“千年前,太虚剑仙修为达到化神巅峰,准备渡劫飞升。他的内景天地——那方他亲手开辟的洞天福地,已经演化到一阶上品,灵气充沛,法则完整。若能飞升成功,他便可带着洞天一起飞升灵界,成为灵墟宗第一位飞升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