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朱格，开门见山地说：“你找我来，是想逮捕我吗？”
朱格脸上的笑意没有变，但那种笑意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我哪有那个资格。”
慕容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朱格这话里的嘲弄明显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在自嘲。
这让他有些意外。
“什么意思？”他问道。
朱格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之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半轮被云雾遮得只剩一圈模糊光晕的月亮上。
“这么说吧。”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今晚到现在还没有回去的人，几乎都知道今晚要发生什么。可你发现没有，没有一个人去告诉长公主府。大家心里想的，大概都差不多，都想看结果再做决定。”
慕容燕没有说话。
朱格说的是事实，包括他自己在内，今晚留下来的人都在等。
等一个结果，等一个能让他们下定决心站队的结果。
“但是大家似乎都忘了一件事。”朱格收回目光，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清醒，“无论我们是继续忠于陛下，还是投靠苍山，只要今晚没有做出任何决定，我们就都失去了继续为陛下尽忠，或是投靠苍山的资格。”
慕容燕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朱格的声音继续响着：“而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洪公公他们，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慕容燕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骇之色，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朱格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没错。我的探子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看到了好几头巨大的白虎虚影。然后，苍山就安静了下来。几百号人，一个都没出来。”
慕容燕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猜到了洪公公他们可能失败了，但亲耳听到全军覆没这四个字从朱格嘴里说出来，那种冲击力还是远超她的预料。
几百名精锐死士，数位九品高手，还有神庙使者亲自带队，就这么全军覆没了。
苍山的实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朱格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叹了口气。
他拿起小紫砂壶，又给慕容燕面前的茶盏续了些热茶，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你不该插手的。这样你还能活。你一参与进去，就再也没有活路了。”
慕容燕的眼神慢慢平静下来。
他没有去碰那杯茶，只是看着朱格，语气平淡：
“这种结果我早有准备。我不后悔。她只是一个监国郡主，但她要做的事情已经是在造反了。我只是尽了一个臣子的本分。”
朱格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将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知道凰郡主是造反呢？说到底，他们都是皇家的人。就算是陛下，也不是顺位继承。”
慕容燕听到这话，心中猛然一惊。
他盯着朱格的眼睛，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难道你……”
朱格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脸上重新浮起那抹自嘲的笑意：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觉得，反正都是皇室的人，或许苍山那边，才是更合适的选择也说不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书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人影出现在书房门口。
“就猜到你们在这。”言若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随后他迈步走了进来。
朱格和慕容燕同时转头看向他。
言若海脸上的表情很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走到两人中间的位置，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动作随意得像是来串门聊天的。
朱格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也浮起笑意：“还是你和冰云果断，早早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言若海淡淡笑了笑，伸手拿起桌上那只原本给慕容燕准备的茶盏，毫不客气地抿了一口。
“谁对谁错谁说的准。”他放下茶盏，目光从朱格和慕容燕身上扫过，“但是有一点我是知道的，苍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庆国着想。不是吗？”
慕容燕看着言若海，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半轮被云雾遮得只剩一圈模糊光晕的月亮。
然后他把言若海放下的那杯茶，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