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帝下榻的院子,李承乾已经在正院子门口站了大概两刻钟。
他穿着一身淡金色锦袍,站得规规矩矩,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恭谨。
侯公公从门缝里挤出来,脸上堆着惯有的讨好笑容,压低声音说:“太子殿下,陛下还没醒,您再稍等一会。”
李承乾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继续站在那里等着。
侯公公再次关上门缩了回去。
……
不一会,巷子外传来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李承乾转头望去,只见范闲推着陈萍萍从巷子外走了进来。
他们身后跟着费介和影子。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苏州知府谢玉,三大坊的三位司库王干炬、陈友谅、张士诚,以及原江南水师的将领江覆海、凌沧澜、楚惊涛等。
这些人每一个单独拿出来,在庆国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齐刷刷地出现在巷口,走在陈萍萍的轮椅后面。
他们都是当年叶轻眉的旧部。
他们这时候来到这里,自然是来向庆帝请安的。
“太子殿下。”陈萍萍率先拱手行礼。
谢玉、王干炬、江覆海等人也同时拱手:“参见太子殿下。”
范闲和李承泽对了一眼点头,算是见礼了。
“诸位不必多礼。”李承乾神态儒雅随和,朝众人拱了拱手回礼,“侯公公刚刚出来说陛下还没醒,我们需要在这里等一会了。”
陈萍萍脸上带着淡笑,声音平缓:“十六年都等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这话一出,谢玉、王干炬、江覆海等人脸上也都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笑意很淡,但藏在那笑意底下的东西,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李承乾明白陈萍萍的意思。
十六年前太平别院那场大火,叶轻眉死在他父皇手里。
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够久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一次来大东山,大家的目的都是一致的。
————
另一处院子里,二皇子李承泽和靖王世子李弘成正站在二楼的走廊上。
从他们这个位置,刚好能将庆帝所住的院子尽收眼底。
谢必安抱着剑站在李承泽身后,一贯的沉默寡言。
范无救背着他那把刀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翻着。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科举还是没有考中。
李弘成靠在栏杆上,朝庆帝院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殿下,您不去看看吗?”
李承泽双手揣在衣袖里,望着那座院子。
晨光从东边洒下来,将院墙上的瓦片镀上了一层淡金色,但院子里依旧安静得很。
“不去了。”他的声音很淡,“提心吊胆了这么多年,这时候去,他趁着装疯把我杀了,那我多冤啊。”
李弘成笑了一声,但他知道李承泽这话不是开玩笑。
李承泽是真心有这种担心。
“唉。”李承泽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山峦间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一国帝王,竟然落得这种地步。”
他不知道是在嘲讽庆帝,还是在嘲讽别的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殿下在为陛下可惜?”谢必安难得开口问了一句。
李承泽收回目光,转过身靠在栏杆上:
“说真的,如果陛下在叶轻眉死后不跟苍山作对,也不搞那些阴谋诡计,认真处理朝政发展庆国,现在一定是另一个局面。毕竟……那样的话姑姑他们并不在乎是谁当皇帝。”
走廊上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