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特高课总部二楼办公室。
安藤真一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捏着一份从东京转来的绝密电报。
电报纸很薄,透过纸背能看到阳光的光晕。
土肥原自从五月奉命返回东京,接手肃清内奸行动以来,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几乎将佐尔格小组在华成员的关系网全部起底。
而他传回来的电文,上面写的居然是华夏境内另一组佐尔格,这些人几乎都是红党!
名单上列着十二个名字,每一个都标注了身份、住址、活动范围和联系方式。
方文、陈翰笙、张文秋、董秋思夫妇、王学文夫妇,还有吴照高、萧炳实。
这些人有的是著名学者,有的是翻译家,有的是地下工作者,
他们的公开身份各不相同,但在土肥原的卷宗里,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佐尔格小组成员。
安藤将电报纸折好,放进口袋。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行动队的内线。“通知所有人,会议室集合。二十分钟后,布置抓捕任务。”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行动队的十几个骨干围坐在长桌旁,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张上海地图和一份目标人物的简要资料。
安藤站在会议室长桌前方,一个一个地念过去,
“方文,化名刘进中,佐尔格的第一个中国助手。负责翻译和营救工作。”
“目前落脚点在法租界萨坡赛路十四号,身份是外贸公司职员。行动组第一组负责,凌晨三点动手,破门后控制所有出口,不要让他有机会销毁文件。”
“陈翰笙,著名社会学家,公开身份是大学教授,实际负责情报收集和分析。”
“他的住所在公共租界爱文义路二十二号。”
“第二组负责,注意他的社会影响,抓捕时尽量低调,不要惊动邻居。”
“需要注意的是,他的书房和办公室要彻底搜查,所有文字材料全部带走。”
安藤继续说下去,张文秋、董秋思夫妇、王学文夫妇、吴照高、萧炳实。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详细的住址和行动方案,时间精确到分钟,人员精确到每个人负责哪个方位。
安藤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把任务布置完毕,合上文件夹,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十一点二十分。
“各组现在出发,到达目标位置后隐蔽待命,凌晨三点整统一行动。不得提前,不得延后。”
“行动口令‘秋风’,回令‘落叶’。”
“如果目标不在住所内,立即搜查现场,寻找线索,同时报告指挥部。都听明白了?”
“明白!”行动队员们齐声应道,声音低沉而整齐,像一阵闷雷滚过会议室。
凌晨三点整,法租界萨坡赛路十四号。
第一组组长小林勇蹲在目标楼房对面的屋檐下,雨水从瓦缝里滴下来。
他看了看手表,秒针指向十二的时候,他抬起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四个行动队员从暗处冲出来,两个人守住后门和窗户,两个人跟着他冲向正门。
破门锤砸在木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门板向内裂开,木屑飞溅。
小林勇举枪冲进去,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的房间里横扫。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下面什么都没有。
书桌上有一盏台灯,一本翻开的英文书,一支钢笔。
小林勇摸了摸茶杯,凉的,冰凉的,至少凉了好几个小时。
他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衣服,衣服洗得发白,可见是日常生活的着装!
衣柜底层有一个藤条箱,他打开,箱子是空的。
“没有人。”紧接着,一个队员从卫生间出来,“后门也没有动静。”
另一个队员从厨房方向跑过来汇报。
小林勇蹲下来,仔细检查了地面。
地板上拖得很干净但没有脚印,看来他不是有预谋的离开。
小林勇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书写报告记录!
“第一组报告,萨坡赛路十四号,目标不在,房间已经空了,但各种日常生活物品仍处于原来位置,就目前环境判断,像是提前得到消息,临时撤退!。”
而不止第一组的小林勇,接下来的各组目标几乎跟他一样…
张文秋的住所空了,董秋思夫妇的住所空了,王学文夫妇的住所空了。
吴照高,萧炳实,一个都不在。
十二个目标,在短短十几个小时内,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沪市!
凌晨四点二十分,所有行动队员陆续返回了特高课总部。
会议室里的气氛沉重,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抽烟,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安藤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份空手而归的行动报告。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每一页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有人通风报信了。
小林勇站在他面前,雨衣还在滴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的脸色很难看,“安藤中佐,萨坡赛路十四号的情况,房间已经彻底打扫过了,没有留下一张纸片,没有一个写字的痕迹。连垃圾桶都是空的。”
“这说明他们早就知道我们要来,提前做了准备。”
安藤抬起头看着他。“你觉得提前了多久?”
“不好说,”小林勇谨慎的回答道,“茶杯是凉的,床铺是凉的,所有痕迹都处理干净,感觉应该很久,,像是有序撤离的。”
“但他们忽略了细节,衣服,书籍,还有一些私人物品没带走!”
“我的判断是,人先撤走,然后交由保洁来做好清洁,但是,保洁人员并不是同党,”
“否则无法解释,他们做完清洁后还会留下一些日常生活物品,如果是自己人,他们应该会把这些东西处理掉!”
“不处理,是怕对方处理不好,反而会留下破绽!”
安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土肥原从东京传来的情报是绝密的,整个特高课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那封电报。
行动的布置也是他一个人完成的,会议虽然是十一点召开的,可所有人在结束会议之后就进入目标人物附近,全程都是互相监督,没有单独离开报信的可能,直到三点钟各组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