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运输部大楼的办公室里,陈阳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很少抽这么多烟,但今天不一样。
晴气庆胤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
文件是梅机关内部的情报汇总,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特高课最近一个月以来在沪市的所有异常动向,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从高木正夫秘密潜入就已经进入梅机关的眼里!
直到三天前到内田直三郎突然到访,再到古庄干郎与内田的秘密会面,每一条信息都经过核实,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精确到了小时。
晴气庆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苦味让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根据我们的资料,从帝国占领杭州开始,高木正夫在杭州待了五年,从来没有离开过。”
“这次突然带着手下的精干人员潜入沪市,一待就是半个多月,什么事都没干成,灰溜溜地回去了。”
“然后是内田直三郎,这个人在东京审讯界赫赫有名,外号‘疯子’,从来不轻易出动。”
“土肥原把他从佳木斯调到沪市,说明土肥圆在沪市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他来做。”
“什么事情?自然就是高木查了半个多月没查出来的事情。”
晴气庆胤恭敬地看着陈阳,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虹口到法租界,从法租界到公共租界,最后停在了法租界的一个位置上。
“内田到上海之后,谁都没见,连安藤都不知道他来了。”
“他去见了古庄干郎,带着一份土肥原签发的特种作战计划书。”
“可惜的是具体内容我不知道,但从古庄的反应来看,计划很疯狂,古庄当场拍了桌子,说他拿浙东战场的作战计划当儿戏。”
梅机关的耳目最多也只能远远听到里面的动静,近距离接触,恐怕陈阳也没那个胆子!
陈阳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地图上晴气的手指停下的那个位置,法租界,萨坡赛路,茶叶铺。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有节奏地重重叩击两下。
内田直三郎从佳木斯赶到,绕过安藤,直接见古庄干郎,带着一份以浙东战场为诱饵的特种作战计划,
这一切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明确的结论:特高课在找一个人,一个他们怀疑潜伏在日军高层的人,一个能在他们眼皮底下把整个佐尔格小组运走的人。
这个人陈阳很清楚,是中村功。
中村功,日本南支会主任,大佐军衔,负责华南地区的情报收集与分析工作。
这个人表面上是日军的情报专家,实际上从三十年代初就开始为共产国际工作。
他的下线是西里龙夫,整个沪市到南京的情报网,他是最核心的枢纽之一。
佐尔格小组暴露之后,中村功没有撤离,不是因为他不想撤,是因为他不能撤。
他的位置太重要了,重要到一旦撤离,整个派遣军的情报系统都会对他的失踪产生怀疑,进而牵连出更多隐藏得更深的人。
晴气庆胤看着陈阳的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陈部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陈阳没有回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晴气。
窗外的沪市在八月的阳光下显得安静而平庸,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蝉鸣声从树梢上传来,聒噪而绵长。
“晴气机关长,特高课最近在查的人?你有没有察觉是什么人?”
晴气庆胤摇了摇头,“特高课的行动仿佛没有指向他们调查的范围太广我们也无法从中找到有效信息!”
当然不可能知道,连特高课自己都不明白他们要找的人是谁?
陈阳没有说话,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于特种押运命令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良久,陈阳将文件合上,放在桌上,“晴气机关长,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
“内田这个人我了解,他做事不择手段,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查得越深,他越会注意到你。我不能让你因为这件事而被陆军部针对。”
“特别是安插进陆军部的那些人,那些人虽然还是中层军官,但他们未来不能葬送在我们手里,他们还有用!”
晴气庆胤沉默了片刻,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拿起茶几上那顶被他随手搁下的军帽,戴好。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陈部长,你小心。”
“内田这个人,不是高木正夫。高木查不到的东西,他一定能查到。别人的事情,您最好不要插手!”
陈阳微微一愣,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陈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晴气君,多谢,我明白!”陈阳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那份关于特种押运命令的文件,翻开,又合上了。
缓缓闭上眼睛,陈阳心里有些担忧,中村功的身份他很清楚,但陈阳的身份他并不知道!
而且,就从两人几次的见面,中村主任对他这个运输部长并没有好感!
自己贸然出手,反而会引起有些人的注意,特高课不是白痴,他们虽然不敢得罪自己,但也从没放弃过盯着自己!
毕竟前面把土肥圆弄得灰头土脸,转头又搞定了岗村,安藤真一倒是听话,可他并不能完全控制特高课!
陈阳不能拿中村去赌!
微微叹了口气,陈阳拿起一份文件,还没等他摊开,一阵敲门声响起,陈阳抬头道:“进来!”
大门被推开,秘书李宁玉着急忙慌的走进来,“部长,出事了!”
“小野寺部长交代的那些物资在松江站被人偷袭!”
“什么?”陈阳吓得跳了起来,那些特种弹可不是一般东西,万一被人破坏了,毒气泄露可是会酿出大祸事!
“什么时候发现的,物资有没有出事?”陈阳急不可耐的问了一句!
李宁玉沉声道:“没事,那些人应该是红党方面的情报小组,他们是来探查物资的情况的,并没有想破坏物资!”
陈阳松了口气,他现在就怕那些人不知深浅,搞什么破坏,到时候受苦的可是百姓!
“立刻通知井野课长,亲自去松江站盯着,我去见小野寺副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