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派遣军司令部大楼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肃穆,院子里的银杏树落了一地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
土肥原贤二的轿车在大楼门口停下,他从车上下来,整了整军装的领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灰白色的建筑,大步走了进去。
他的到来没有提前通知,门口的哨兵看到他的证件后,愣了一下,立刻立正敬礼。
他没有让任何人通报,直接上了三楼,走到古庄干郎的办公室门前,敲了两下,推门而入。
古庄干郎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杯沿上的茶渍凝成了一圈深褐色的痕迹。
他听到门响,没有转身,目光仍落在窗外那些被秋风吹落的银杏叶上。
“土肥原将军,你现在不是应该在佳木斯,怎么到我这里来了。”古庄的声音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像是已经猜到他会来,“进来坐吧,茶在桌上,自己倒。”
土肥原在沙发区坐下,将一只随身携带的黑色皮包放在脚边。
他没有倒茶,只是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古庄的背影上,等对方先开口。
古庄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在土肥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红木茶几,茶几上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盏灯,灯罩是墨绿色的,在秋日的晨光中透出一层幽静的光泽。
“内田那边,昨天送来了一份报告。”古庄先开了口,“说是已经在查找潜伏间谍的事情上有了进展,他将目标对准了中村功,我猜你也是为了这件事过来,说说吧,我倒想先听听你的说法。”
土肥原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内田认为,中村功出现在东亚书局附近的时间点,正好与高秋生被捕的时间吻合。”
“我说过,这不是抓他的理由,我需要的是证据无可辩驳的证据!”古庄看着土肥原,“你不应该像内田一样,把一些巧合当做证据来用作钉死中村的借口!”
“除非,你能让东京那边直接下达抓捕命令!”
土肥原没有争辩只是淡淡的说道:“古庄阁下,时代变了!”
“你知不知道,东条阁下已经获得了大部分人的支持,即将接手内阁,届时我们的政策不会再像以前那么保守!”
“帝国扩张计划也绝对不允许被一些鼹鼠破坏!”
古庄皱了皱眉头:“你想说什么?”
“本土已经在筹集南方军,他们会从华夏战场撤出一部分兵力!”
“这个时候,华夏战场的稳定就变得很关键!”
“华东地区战场稳定变得很关键,这也是我出现在沪市的理由!”
“古庄阁下,中村功的位置很特殊,也很关键!”
“他手上有满铁的期望,有运输部的权利,南支会负责的战场情报搜集工作更是我们稳定华东地区的重中之重!”
“假如中村功真的有问题,这么严重的失误,很可能导致华东地区出现重大变故!”
“你认为这个责任你付得起!”
古庄干郎眉毛微微上扬:“可你们没有证据!”
“证据,有时候不是等来的,是要自己找出来的!”
“你想做什么?”古庄干郎目光中有些警惕!
土肥原缓缓说道:“如果我们把特种弹的押运路线交给他来安排,是真的按照正常流程让他去执行,”
“但在他拿到计划之后,我们会同时在所有可能泄露的渠道上加一倍人手,盯住他,你认为有没有机会找到证据?”
古庄的目光在土肥原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你这是在拿押运计划做饵,去钓鱼?”
“是。”土肥原没有回避,迎上了古庄的目光。
古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土肥原,“土肥原,我不管你怎么怀疑中村功,在没有证据之前,你不能动他,更不能拿陆军部的计划做文章。”
“特种弹一旦出了差错,影响的不只是你我的前程,是整个华中战局的稳定。”
土肥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古庄身边,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碎金。
他偏过头看着古庄:“古庄阁下,我只是想请他参与策划。”
“如果他清白,他会全程遵命令行事,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他有鬼,他必然会在某个环节上露出马脚。”
“你有把握?”
“没有,但我们不能赌,”土肥原淡淡的说道:“现在是帝国大东亚共荣计划最关键的时期!”
“七十万南方军已经做好了准备,南下一直是海军的野望,他们也不会拒绝!”
“华夏战场不能快速拿到结果,那就只能保持稳定!”
“如果中村真的有问题,呵呵,一个南支会主任,他的破坏力远超我们的想象,”
“为了华夏战场稳定,我们,似乎别无选择!”
“既然土肥原将军这么笃定,你现在为什么不动手?”古庄脸色阴晴不定!
“在沪市,变数太多,”土肥圆解释道:“满铁,南支会,派遣军特务科,这些都跟中村功有牵扯!”
“况且,那批特种弹在物资转运中心,陈部长也是个不安定因素!”
“在我看来,走出去,会省了很多麻烦!”
古庄干郎沉默了很久,仿佛在衡量最终得失,半晌,悠悠的说道,“将军,希望你的判断不会出错,那么,谈一谈你的计划吧!”
“好,我准备…”
…………
土肥原没有在古庄的办公室久留。
当天下午,派遣军司令部后勤处接到一份由古庄干郎亲自签发的命令,
南支会主任中村功大佐,自即日起参与“浙东战场物资调拨计划”的协同制定工作,负责情报方面的配合与评估。
命令措辞公事公办,看不出任何特殊意味,像任何一个普通的跨部门协作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