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乌云,它是一整个文明。
或者说,只有一“人”的文明。
刘尘站在那片灰色虚空中,望着那团缓缓翻涌的乌云,脑子里一瞬间涌进了无数画面。
那些画面不是他主动去看的,是那团乌云主动塞给他的。
如同示威,也如同自我介绍。
一整片大陆上,数以亿计的琥珀整齐排列,像某种庄稼。
每一块琥珀里都封存着一个生物。
同时,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殿堂,墙壁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容器。
容器里盛放着各种器官,它们被精密的仪器维持体征,但它们的主人早已不存在了。
刘尘:?!!
“这是什么?”
乌云翻涌了一下,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你都看见了。”
刘尘盯着那团乌云,问:“这就是你守护的东西?”
“这就是我的族人。”那个声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们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死亡。”
“他们被永远保存在最好的状态里,不会再失去任何东西。”
“他们死了。”刘尘直接打断了对话。
“他们没有死。”那个声音纠正道,“他们只是……静止了。”
“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区别在于,我可以随时让他们活过来。”
“你做过吗?”
沉默。
刘尘往前迈了一步:“非要自欺欺人吗?”
那个声音终于开口,但多了一丝……刘尘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愤怒,也许是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我选择了一条正确的路。我斩断了锚点,我不再被个体的生死束缚。我是神。我的职责是守护族群的存续,而不是守护个体的幸福。”
“那你为什么要来阻止我?”
“因为你的路是错的。”那个声音加重了语气,“你以为你在拯救人类,你只是在把人类推向更深的深渊,全族飞升不可行。”
“你试过了?”刘尘的眉头皱起来。
他又不说话了。
“这宇宙向来如此……”
“他们从来不会对文明温柔。”
“所以你选择了放弃大多数,只留下标本?”
“我选择了让一部分人活下来。”那个声音纠正道,“虽然他们不再是自己,但至少他们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们没有被遗忘,没有被抹去。”
刘尘沉默了很久。
“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该我说了。”
刘尘往前走了几步,站得更近了些。
那团乌云的边缘翻涌着,像是在往后缩。
“你已经把你的族人弄成这样了,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管我怎么做?”
“因为你的路会毁掉一切。”那个声音沉下来,“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能发出“向来如此,便对么”的质疑吗?”
刘尘叹了口气:“看来语言上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