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宏没有丝毫怯场。
“我看过最新的试车数据。”
“高频燃烧不稳定问题,还是没解决吧?”
张建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绝密!
除了核心团队,根本没人知道他们在上次试车中遇到了严重的共振问题。
“涡轮泵在每分钟18000转的时候,会产生450赫兹的异常震动。”
“导致燃烧室压力波动超过了5%的安全红线。”
池宏像是在背诵说明书一样,把数据一个个报了出来。
张建国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
“原因不在设计,在材料。”
池宏调出一张涡轮泵的三维解剖图。
“现有的高温合金,在那个转速下的弹性模量发生了非线性变化。”
“导致了固有频率的漂移,刚好撞上了燃烧震荡频率。”
“典型的流固耦合共振。”
张建国深吸了一口气。
“那……依你看?”
“换材料。”
池宏没有废话。
“用我发给你们的X-9号镍基单晶合金配方。”
“这种合金我们在‘池小司Pro’的关节轴承上验证过。”
“它的高温蠕变性能比你们现在用的强40%。”
“另外,把叶片的根部倒角从R2改成R3.5。”
“能把固有频率移开30赫兹。”
“刚好避开共振区。”
池宏看向张建国,目光诚恳。
“张总,这台发动机是‘逐日’一期发射任务的心脏。”
“下个月底,我要看到全工况试车成功的红头文件。”
“能不能办到?”
张建国沉默了三秒。
他没有看池宏,而是闭上眼,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那个倒角的修改。
妙啊。
仅仅是一个微小的几何改动,配合新材料,就能四两拨千斤。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是超级计算机吗?
张建国睁开眼,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把会议厅的玻璃都震得嗡嗡响。
这下,全场彻底炸了。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卧槽,连张总师都服了?”
“这哪是开会啊,这简直就是看病!”
“还是专家号,一眼就看出病根,开方子抓药,药到病除。”
“他怎么什么都懂?光伏也就算了,怎么连火箭发动机这种核心机密都门儿清?”
“关键是他连数据都能背出来!这也太吓人了。”
刘承德坐在那里,感觉屁股底下有点扎得慌。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平时眼高于顶的大佬,被池宏点名,指出问题,给出方案,然后心悦诚服地领命。
通讯领域的赵院士,被指出了星间链路的时延bug,给了一套新的纠错算法。
结构力学的钱教授,被指出了太空桁架的连接强度隐患,给了一套仿生榫卯结构。
热控专家孙主任,被指出了散热排管的流阻问题,给了一套微流控方案。
……
太准了。
池宏就像是一个全知全能的神,站在云端,俯瞰着这棵科技树上的每一个枝丫,每一片叶子。
哪里有虫眼,哪里缺营养,他一眼就能看穿。
刘承德看着看着,心里那种“嘴硬”的劲儿早就没了,剩下的只有慌。
因为池宏的目光,正慢慢地向他这边移过来。
“别看我,别看我……”
刘承德在心里默念。
他在高温耐烧蚀涂层这个领域干了四十年,自认也是泰斗级人物。
但现在,他竟然有一种小学生怕被老师点名背课文的恐惧感。
然而。
墨菲定律告诉我们,怕什么来什么。
“刘院士。”
池宏的声音准时响起。
刘承德浑身一激灵,苦笑着站了起来。
“池总师……你说,我听着呢。”
“您团队负责的那款用于微波发射天线背板的隔热涂层。”
池宏调出了一张热成像图。
“在模拟太空真空环境测试中,1200度高温下,边缘出现了微裂纹。”
“对吧?”
刘承德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上周五才出来的测试结果,报告还在他抽屉里没交上去呢!
这小子在他实验室里装监控了吗?
“对……是有这么回事。”
刘承德老脸一红,硬着头皮承认。
“我们正在排查原因,怀疑是基底材料的热膨胀系数不匹配……”
“不是膨胀系数的问题。”
池宏摇摇头。
“是涂层内部的应力释放机制出了问题。”
“你们用的是传统的陶瓷基复合材料。”
“陶瓷太脆,虽然耐高温,但在太空那种快速冷热交替下,应力累积就像是吹气球,迟早要爆。”
“那……咋办?”
刘承德下意识地问道。
这种虚心求教的语气,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学学蝴蝶。”
池宏笑了笑,手一挥。
全息图变成了一只闪着蓝光的蝴蝶翅膀显微结构。
“结构色。”
“不要试图去‘抵抗’热量,要去‘疏导’它。”
“把你涂层的微观结构,做成这种多层光子晶体结构。”
“一方面利用光子带隙反射热辐射。”
“另一方面,这种层状结构本身就有极好的柔韧性,可以像手风琴一样释放应力。”
“跨界思维。”
池宏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别总盯着化学配方,有时候物理结构才是解题的钥匙。”
“具体的结构参数和沉积工艺,我已经让俞清妍教授整理好了,发到您的保密终端了。”
“刘老,这个涂层是卫星的皮肤。”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拜托了。”
刘承德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蝴蝶翅膀的结构图。
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
结构色……光子晶体……疏导应力……
这完全跳出了传统材料学的框框!
是啊!
为什么非要硬抗呢?
这简直是……天才的构想!
而且是那种具备极高可行性的天才构想!
“服了……”
刘承德喃喃自语。
他缓缓坐下,转过头,看着身边一直笑眯眯喝水的王振国。
眼神里全是迷茫和震撼。
“老王……”
“我算是明白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为什么既惊讶又服气了。”
“这个池教授……他到底是不是人?”
“材料、动力、通讯、结构、光伏……”
“他怎么什么都懂?还懂这么深?”
“连我没交上去的数据他都知道?”
王振国放下保温杯,看着讲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同情”。
“老刘啊。”
“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吗?”
“他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王振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以为他这两天在干嘛?”
“他在学习。”
“看你们所有人的成果。”
“在这次开会之前,他恐怕已经把在座各位这辈子发过的所有论文、做过的所有实验、甚至带过的学生写的毕业论文……”
“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仅看过了。”
“他还用他那个变态的脑子,全部推演了一遍。”
王振国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
“信我。”
“现在的他,比你自己,更了解你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