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大事上……”
池宏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华夏的工程师们,从来都没掉过链子。”
“这在之前的芯片工程时,已经验证过了。”
“那时候,为了搞出光刻机,多少单位不计成本、不计代价地配合我们?”
“多少老专家为了一个参数,熬白了头?”
“我有信心。”
“只要我们把旗子竖起来,只要我们让大家看到希望,看到未来。”
“那些所谓的‘部门利益’,所谓的‘协调难点’。”
“在星辰大海面前……”
“都是渣渣。”
方院士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种自信,那种笃定,那种仿佛能看穿人心的洞察力。
让他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都感到一阵……
自愧不如。
是啊。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么想的。
也是这么干的。
只是后来,在这个大染缸里泡久了,慢慢地……
也就变得圆滑了,世故了,甚至有些……
暮气沉沉了。
“好!”
方院士猛地一拍桌子。
“说得好!”
“来,走一个!”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辣酒入喉,方院士的眼睛更亮了。
他看着池宏,突然话锋一转。
“小池啊。”
“有个事儿,我想问问你。”
“您说。”
“你这次搞这么大动静,又拿了诺贝尔奖,又搞出了14纳米芯片。”
“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是不是该考虑一下……那个帽子了?”
方院士指了指头顶。
那个意思,不言而喻。
院士。
这是华夏学术界的最高荣誉,也是所有科研人员的终极梦想。
他知道方院士是航天口少有的科学院院士,所以才能在研究所里“肆无忌惮”地发挥“方大炮”的气势。
毕竟工程院士可以靠经验积累,靠人力堆上去。
而科学院那可真是没了那人就不行。
这也是科学院院士的含金量往往要比工程院院士高一些的原因。
池宏笑了笑。
“方老,您太看得起我了。”
“我还年轻,资历尚浅。”
“而且……”
池宏顿了顿。
“我的定位是工程师。”
“我只想搞搞技术,做做产品。”
“至于那个帽子……”
“那是给科学家戴的。”
“如果是工程院,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毕竟,我是个造产品的。”
“胡说八道!”
方院士瞪了他一眼。
“谁说你只是工程师了?”
“你图纸配套的那些空气动力学的推导,那可是纯理论的突破!”
“还有那个固态电池的界面理论,那可是发在《自然》封面上的!”
“你的理论功底,完全够格去科学院!”
方院士越说越激动。
“而且,你这次的‘逐日’计划。”
“那是堪比当年阿波罗登月的壮举!”
“如果这事儿成了,你就是华夏的冯·布劳恩!”
“这种贡献,哪怕给你两个院士头衔都不为过!”
池宏谦虚地摆摆手。
“方老,您过奖了。”
“理论部分,主要还是俞清妍教授把关。”
“我只是把她的理论变成了现实而已。”
“俞清妍?”
方院士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哦,就是那个跟你一起拿诺奖的小姑娘吧?”
“我知道她!”
“听说她是搞物理的,还是北大的?”
方院士啧啧称奇。
“你们这两个年轻人,简直就是……绝配啊!”
“一个搞理论,一个搞工程。”
“简直是华夏之幸啊!”
池宏笑了笑,没接这个茬。
“行了,别谦虚了。”
方院士摆摆手,一脸的“我懂你”。
“要不这样。”
“这一届,你就报个工程院的院士好了。”
“我们航天所,工程院士可多了去了。我已经和他们商量过好几次了。”
“那些老家伙们,虽然平时一个个眼高于顶,但在你这事儿上,意见出奇地一致。”
“愿意给你写推荐信的人,可不少。”
“到时候如果你的那个‘玉兔’火箭真能飞起来,真能实现往返月球旅行。”
“趁着这个热乎劲儿……”
方院士一拍大腿。
“准能成!”
池宏心里一动。
院士前置任务里,不是要求“获得至少三位非本校本单位、且与宿主无直接合作关系的现任两院院士的公开、有力推荐”吗?
这方院士,不就是现成的吗?
而且还是主动送上门来的!
不过……
池宏想了想,还是决定再稳一手。
“方老,谢谢您的厚爱。”
“但是……”
“毕竟新成果还没有实现。”
“那个‘玉兔’火箭,现在还在图纸上呢。”
“八字还没一撇。”
“我现在就去参选,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万一到时候火箭炸了,那岂不是打了您的脸?”
“呸呸呸!”
方院士连吐了三口唾沫。
“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什么炸了?不许说这种丧气话!”
“我看过你的方案,那个可靠性设计,比我们现在的长五还要高!”
“只要按照你的那个‘黑灯工厂’的标准造出来,绝对没问题!”
方院士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什么八字还没一撇?”
“在工程上,只要图纸画出来了,那就已经是五撇了!”
“只要你那个火箭能立在发射台上,哪怕不点火,那也是个里程碑!”
“到时候……”
方院士盯着池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亲自给你写这个推荐信。”
“我倒要看看,到了投票的时候,哪个人好意思不举这个手!”
“谁要是敢不举手,我就去堵他家门口,问问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国之重器’!”
这话说的,霸气侧漏。
不愧是“方大炮”。
池宏看着这位为了国家航天事业奉献了一辈子的老人。
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方院士这是在帮他铺路。
是在用自己的威望,为他这个年轻人保驾护航。
这份情,重如泰山。
“好。”
池宏端起酒杯,郑重地说道。
“方老,既然您都这么说了。”
“那我就……”
“考虑考虑。”
“这就对了嘛!”
方院士满意地点点头,跟池宏碰了一下杯。
“干!”
旁边那两个一直埋头苦吃的年轻研究员,听着这两位的对话。
嘴里的鸭肉都不香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幽怨。
别人评院士都是求爷爷告奶奶,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的功劳都挖出来。
这位倒好。
还得院士求着他评。
而且还要‘考虑考虑’。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