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啪”的一声。
扔在了桌子中央。
“这是什么？”
那位戴眼镜的老所长愣了一下。
“代码审计报告。”
池宏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扫视全场。
“我知道各位在担心什么。”
“安全。”
“保密。”
“这确实是红线。”
“但是……”
池宏指了指那份文件。
“你们所谓的‘专网专用’，所谓的‘物理隔离’。”
“在我看来，就像是用纸糊的墙。”
“防君子不防小人。”
“只要有人想偷，有的是办法。”
“U盘、光盘、甚至是拍照……”
“物理隔离防得住数据传输，防不住人心。”
池宏的声音不大，但字字诛心。
在座的各位所长，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因为池宏说的是事实。
这些年，不管如何严防死守，数据泄露事件，也还是无法杜绝。
“而我们的这套系统……”
池宏打开了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网络拓扑图。
“采用了‘宏桥框架’的底层加密算法。”
“那是基于量子力学原理的动态加密。”
“每一条数据，在传输过程中都会经过数百万次的变异和重组。”
“就算你有超算的算力……”
池宏冷笑一声。
“就算你截获了数据包，得到的也只是一堆乱码。”
“安全性？”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套系统的安全性，是你们现有军用标准的指数级倍数。”
“而且……”
池宏敲了敲桌子。
“核心代码，我已经对涉密单位开源了。”
“欢迎各位组织专家团队，随时查验。”
“如果能找出一个漏洞，我个人奖励一千万。”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众所长面面相觑，被池宏这突如其来的技术自信噎得说不出话来。
开源？
奖励一千万？
这口气，太大了。
开源意味着每一行代码都能够被审视。
也意味着开发者十足的信心。
这条件，硬得让他们这群搞了一辈子技术的人，都感到一阵无力。
“可是……”
那位老所长还是有点不甘心。
“就算技术上没问题。”
“但管理上呢？”
“这么多单位，这么多数据，混在一起，谁来管？”
“而且，我们的很多数据都是几十年的积累，那是我们的核心资产。”
“凭什么要拿出来共享？”
终于。
说到了点子上。
什么安全，什么保密。
那都是借口。
真正的痛点，是利益。
是那一亩三分地。
是部门之间的壁垒。
池宏看着这群老油条，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光靠技术，是说服不了他们的。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神情。
科技部，李书记。
他径直走到池宏身后，站定。
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怎么？”
“还在吵？”
李书记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子雷霆之势。
“我刚才在门外听了半天。”
“全是借口！”
“全是推诿！”
“全是算计！”
李书记猛地一拍桌子。
“砰！”
茶杯盖子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池总工把自己花几百亿搞出来的核心技术，那个‘宏桥框架’，那个连美国人都眼红的算法！”
“无偿拿出来共享！”
“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为了国家航天事业，为了咱们能早日登月，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了！”
李书记指着那群噤若寒蝉的所长们，手指都在颤抖。
“你们呢？”
“我告诉你们！”
“这套系统，是必须要上的！”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别怪我不讲情面！”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没想到，上面对这个项目的决心，竟然这么大。
这已经不是技术讨论了。
“我……我们没意见。”
“坚决服从安排。”
“回去就安排人员接入。”
“我也是。”
“我也同意。”
池宏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
一周后。
海陆空中心，指挥大厅。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一张复杂的网络拓扑图正在缓缓成型。
那是一张覆盖了全国的航天研发网络。
每一个亮点，都代表着一家研究所，或者一家配套企业。
从西北的动力所，到东北的材料所，再到沿海的电子厂。
数千个节点，正在逐一被点亮。
绿色的数据流像血管一样，将这些原本孤立的器官连接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有机的整体。
“报告老板。”
顾天坐在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最后一批研究所的数据接口已经打通。”
“正在进行全网同步测试。”
“延迟……3毫秒。”
“数据丢包率……0。”
“系统运行……稳定。”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进度条。
99%……
100%。
【协同平台上线成功。】
一行绿色的大字跳了出来。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那些年轻的工程师们，激动得互相击掌，甚至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
池宏站在指挥台上，看着那张熠熠生辉的网络图。
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这就对了。
以前的航天，是各自为战，是闭门造车。
现在的航天，是协同作战，是众志成城。
这就是“逐日”计划的基石。
有了这张网。
登月，已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