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年轻的脸。
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正在悠闲地摆弄着面前的触摸屏，就像是在玩游戏一般。
那一瞬间。
整个航天局休息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调的出风声都变得震耳欲聋。
方院士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刚刚还在侃侃而谈的杜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那那……”
“那是……”
“池……池宏？！”
一声惊恐的咆哮，打破了死寂。
方院士更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跳了起来。
他冲到屏幕前，双手死死地抓着笔记本的边缘，指关节发白。
对着屏幕大吼：
“停下！”
“快停下！”
“你个疯子！”
“你怎么自己在上面？！”
“你是总师！你是搞设计的！你会开飞船吗？”
“你以为这是开碰碰车吗？”
“你要是出事了，谁来完成‘逐日’计划？！”
方院士的嗓子都喊劈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池宏这个疯子，不仅把彭万里拉上去了。
连他自己也坐进去了！
这是要干什么？
以自己的生命做试验，破釜沉舟吗？！
“疯了……全疯了……”
杜工喃喃自语。
“诺贝尔得主，上市公司老板亲自上天……”
“这是嫌命长啊……”
然而。
无论他们怎么喊，怎么叫。
屏幕里的那个年轻人，都听不到。
他只是侧过头，对着镜头，比了一个“V”的手势。
屏幕右下角。
鲜红的倒计时数字，无情地跳动着。
【10】
【9】
【8】
……
“来不及了……”
一位老专家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再看。
“完了。”
“木已成舟。”
方院士绝望地松开了手。
他知道。
一旦进入不可逆的发射程序，除非火箭自己爆炸，否则谁也停不下来。
他死死盯着屏幕，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祈祷。
向满天神佛，向牛顿，向爱因斯坦祈祷。
千万别炸。
千万别炸。
【3】
【2】
【1】
【点火！】
屏幕剧烈震动起来。
哪怕是隔着网络，隔着屏幕，众人仿佛都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火箭底部。
数十台发动机同时喷吐出蓝色的火焰。
那是液氧甲烷燃烧特有的颜色。
纯净。
狂暴。
没有黑烟，没有杂质。
巨大的推力瞬间将几百吨重的钢铁巨兽托举起来。
“起飞了！”
实习生小声惊呼道。
此时，已经没有人去纠结池宏该不该在上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那个银色的箭体上。
他们是行家。
他们不看热闹，看门道。
他们看的是火焰的颜色，看的是箭体的姿态，看的是起飞时的加速度。
“这……这姿态……”
杜工从椅子上站起来，扶着眼镜，脸都要贴到屏幕上了。
“怎么这么稳？”
通常来说，火箭起飞的瞬间，受力极其复杂。
风切变、推力不均、结构震动……
都会导致箭体出现肉眼可见的晃动。
所以需要极其复杂的姿态控制系统来不断修正。
但是。
屏幕上的那枚“玉兔”。
稳得像是一部电梯。
直上直下。
没有一丝一毫的偏摆。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稳稳地提了起来。
“这控制算法……”
方院士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响应速度……”
“这就是那个‘宏桥框架’吗？”
“这就是‘池小司’的作品吗？”
他搞了一辈子火箭。
从来没见过飞得这么漂亮的起飞。
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那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甚至比他们精心调教了几十年的长征系列还要稳！
“一定要挺住啊……”
方院士的手心里全是汗。
火箭越飞越高。
穿过云层。
速度越来越快。
屏幕上的各项遥测数据，都在绿区。
完美得像是一次计算机模拟。
【一级分离！】
随着指挥中心的一声令下。
屏幕上爆出一团冷气。
巨大的第一级火箭，与飞船分离。
飞船发动机点火，继续向着更高更远的深空飞去。
“成了！”
“入轨了！”
休息室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虽然只是低轨道，虽然离月球还很远。
但这可是首飞啊！
而且是载人首飞！
而且是老板亲自上去的首飞！
这都能一次成功？
这简直就是奇迹！
方院士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后背全是冷汗，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还在微微发抖。
“疯子……”
“这个疯子……”
他嘴里骂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是如释重负的笑。
“这小子，命真大啊……”
“这下好了，全世界都要被他吓傻了。”
旁边，杜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酸溜溜地感叹道：
“咱们几代人，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经验……”
“被这小子几个月就给追平了。”
“这还要我们这些老家伙干什么？”
“回家带孙子算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眼神里，也满是佩服。
技术这东西，做不得假。
能飞上去，就是本事。
“行了行了。”
方院士摆摆手，想站起来去倒杯水压压惊。
“也就是运气好。”
“而且这只是第一步。”
“这次只是个低轨道观光，离真正的登月还远着呢。”
“他要走的路还长……”
就在这时。
一直盯着屏幕的实习生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快看！”
“镜头没切！”
“镜头还在那个……那个掉下来的筒子上！”
“什么？”
方院士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直播画面并没有跟随进入轨道的飞船。
而是给到了那个正在急速下坠的一级火箭。
按照常理。
这玩意儿就是个废铁壳子。
完成任务后，就会像石头一样掉下来，在大气层中烧毁，或者砸在预定的无人区里摔成碎片。
但是。
屏幕上的画面，却有些诡异。
那个巨大的圆柱体，并没有翻滚。
它在空中……
调了个头。
就像是一条灵活的鱼，在空中打了个挺。
屁股朝下，头朝上。
“它要干什么？”
资深的研究员们愣住了。
“姿态控制系统出故障了？”
“这是要……失控？”
还没等他说完。
“轰！”
火箭底部的发动机，竟然……
重新点火了！
蓝色的火焰在空中喷射，产生巨大的反推力。
火箭下坠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而且……
它在调整方向！
它不是在乱飞！
它是在……
往回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