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临省，池塘大厦。
集团副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韵诗捏着眉心，盯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手机突然在桌面上疯狂震动。
来电显示闪烁着三个字：宋婉瑶。
“我的宋大明星，什么事儿啊？”
沈韵诗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沈学姐！池宏是不是疯了？！”
电话那头传来宋婉瑶劈头盖脸的质问。
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背景音里夹杂着嘈杂的指挥声和倒计时的口令。
“怎么回事？你先别急。”沈韵诗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我能不急吗！”宋婉瑶深吸两口气，语速极快。
“我刚才在录一个全国直播的访谈节目。”
“主持人突然拿出一张截图，问我有什么感想。”
宋婉瑶的声音透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凑过去一看，池宏那家伙穿着宇航服，飘在半空中比剪刀手！背景是地球！”
“那个主持人还笑着问我，作为池总的好朋友，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要上天！”
沈韵诗苦笑一声。
她完全能想象出宋婉瑶当时的表情。
“你当时怎么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我只能保持微笑，说池总一直是个充满冒险精神的科学家，祝他旅途愉快。”
宋婉瑶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刚才连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躲进化妆间给你打这个电话。”
“他上火箭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沈韵诗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婉瑶，我说实话，你别生气。”
“说。”
“他连我都没告诉。”沈韵诗叹了口气。
“他拿着审批文件，去了发射基地。把所有人的手机都收了，带着试飞员和保安队长，直接把自己锁进了太空舱。”
“连科技部的李书记都被他蒙在鼓里。”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宋婉瑶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也就是说，他不是故意瞒着我一个人？”
“他瞒了全世界。”沈韵诗叹了口气，回答道。
她也对池宏悄悄上天心存不满，显然池宏没有把他上市公司老总的身份放在心里。
“这个混蛋。”宋婉瑶骂了一句，语气里的焦急却褪去了大半。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飞船已经进入四百公里低地球轨道。”
沈韵诗看着电脑屏幕上，赵康传来的遥测数据。
“生命体征平稳。一级火箭也成功回收了。目前来看，非常安全。”
“那就好。我还要去录下半场节目。”宋婉瑶压低声音。
“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发微信给我。”
“等他下来，我要他好看。”
电话挂断。
沈韵诗放下手机。
还没等她喘口气，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前台小姑娘脸色煞白，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沈总……我拦不住她。”
小姑娘身后，走出一个女人。
俞清妍。
这位平日里深居简出、清冷如雪的北大物理系教授，此刻的模样让人大跌眼镜。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衣领歪向一边。
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
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恐。
沈韵诗立刻站起身，对前台挥了挥手。
小姑娘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去关上门。
“俞教授……”
“数据。”
俞清妍打断了沈韵诗的话。她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沈韵诗。
“把飞船的实时遥测数据给我。现在。”
她的声音有些发哑。
沈韵诗没有废话。
她太清楚俞清妍在池塘科技的地位，也明白池宏在这个女人心里的分量。
她把桌面上的超大曲面屏转了个方向，敲击几下键盘，调出加密通道的后台界面。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在屏幕上滚动。
俞清妍俯下身，眼睛紧紧贴着屏幕。
她的大脑全速运转。
那双能够洞悉宇宙规律的眼睛，迅速捕捉着关键参数。
在别人眼里如同天书的数字，在她的脑海里迅速构建出立体的物理模型。
推重比、近地点、远地点、轨道偏心率、舱内气压、氧气循环速率。
一切指标都在绿色安全线内运行。
俞清妍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
过去的记忆如同梦魇一样折磨着她。
前两世，飞机失事，车祸。
那些刺目的鲜血和扭曲的钢铁，无数次在她的午夜梦回中出现。
当她在实验室里看到直播画面，看到池宏坐在那个装满高能燃料的炸弹上点火升空时。
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现在，看着这些稳定运行的参数，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俞清妍双腿一软，跌坐在办公桌前的客椅上。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冗余设计做了三倍。”俞清妍低声喃喃自语。
“变轨消耗的燃料比预期少百分之四。四百公里轨道……很稳定。”
“他不会有事。”
沈韵诗端来一杯温水，放在俞清妍手边。
“喝点水吧。老板他心里有数，应该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
俞清妍没有碰那杯水。
她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她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扯过一张A4纸。
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
“微重力环境下，人体体液会向头部转移，导致脑压升高。”
“让他注意补充含钾饮料，减缓骨钙流失。”
“返回大气层时，过载会导致前庭系统紊乱。”
“切断手动干预模块，全部交由‘宏桥’接管。”
俞清妍写完，把纸推到沈韵诗面前。
“下次通讯的时候，把这些参数发给他。让他照做。”
“好的，我一定转达。”沈韵诗收起纸条。
俞清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雪铠甲，再次穿在了身上。
她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沈总。”
“请说。”
“刚才开车开得太急，没踩住刹车。”
俞清妍头也不回，语气平淡。
“把你们大门的闸机撞坏了。”
沈韵诗愣住了。
“账单发我邮箱，我来赔。”
门关上了。
沈韵诗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的大门。
园区入口处，一辆米白色的Mini Cooper歪斜地停在那里。
引擎盖凹陷，前保险杠撞成了一个V字型。
拦车杆被拦腰撞断，压在车顶上。
白色的烟雾从水箱里往外冒。
沈韵诗看着那辆报废的小车。
她完全能想象出，俞教授是一路把油门踩死，从北大一口气赶到临省来的情景。
“老板啊老板。”
沈韵诗摇了摇头，嘴角抽搐。
宋婉瑶在电视直播里咬牙切齿。
俞清妍开着车撞烂了公司大门。
沈韵诗默默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为远在太空、正在开心体验失重的池宏祈祷了一秒钟。
地球很危险。
你还是在天上多待几天吧。
……
美国，华盛顿。
NASA总部大楼外。
抗议的人群和各路媒体记者已经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架设在台阶下。转播车上的卫星天线对准了天空。
“NASA必须给个说法！”
“我们的太空霸权去哪了？”
“纳税人的钱都喂了狗吗？”
喧闹声穿透了厚重的防弹玻璃，传进局长查尔斯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