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站在窗帘后，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看着手机屏幕。
推特页面上，马斯克那个带着蓝V认证的账号，高高挂在热搜榜第一。
转发量突破三百万。评论区全是清一色的嘲讽。
“这个白痴！这个叛徒！”
查尔斯猛地把手机砸在沙发上。
“他不把自己当美国人！他这是在给对手递刀子！”
他作为NASA负责人，给了马斯克的SpaceX那么多订单，结果对方转身就把他卖了。
可更让他难受的是，如今的NASA已经没有挥霍的资本，要完成白宫的任务，只有找马斯克这一条路。
也就是说，将来的发射任务，他还是得去找那个叛徒帮忙……
资深研究员大卫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物理学杂志。
作为拿死工资的科研人员，和查尔斯的心态完全不同。
“查尔斯，纠正你一个概念。”大卫头也不抬。
“马斯克本就是这样，想到什么说什么，谁也控制不了。”
“而且，在这个问题上，人家确实是代表全人类发言。”
“狗屁的人类！”查尔斯白了大卫一眼，咆哮起来。
“国会那边已经放话了，如果今天不把这场火扑灭，明天就启动针对我的弹劾程序！”
查尔斯冲到办公桌前，按下通话键。
“让亨利去新闻发布厅！马上！”
十分钟后。
NASA新闻发布厅。
镁光灯闪烁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快门声响成了一片密集的雨点。
新闻发言人亨利穿着笔挺的西装，大步走上讲台。
他脸色红润，嘴角挂着职业的微笑。
虽然手心里全是汗，但作为常年应付媒体的老油条，他的气场拿捏得死死的。
亨利双手扶着讲台边缘，清了清嗓子。
“各位媒体朋友，下午好。”
台下一片骚动。
一个金发女记者直接站了起来，手里举着录音笔。
“亨利先生！请问NASA对华夏民企成功发射载人飞船并回收一级火箭的事件有何评论？”
“美国在航天领域的绝对领先地位是不是已经终结？”
亨利保持着微笑。他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首先，我们需要理清一个概念。”
亨利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
“低地球轨道飞行，距离地面只有四百公里。”
“这在航天领域，是一个非常基础的技术。”
他环视全场，语气变得傲慢起来。
“请大家不要忘记！四十年前，美国就已实现载人登月。”
亨利加重了语气。
“伟大的阿波罗计划，就已经把美国的宇航员送上了距离地球三十八万公里的月球！”
“四百公里……和三十八万公里。”
“这中间的差距，我想各位媒体朋友应该能算得清楚。”
台下的记者们停止了喧哗。
不少人暗自点头。
亨利这招偷换概念玩得很漂亮。
拿五十年前的最高成就，去打压别人今天的商业起步。
这正是美国媒体最喜欢听到的论调。
“没错，我们去过月球了。”
“低轨道而已，确实不值得大惊小怪。”
台下传来几声附和。
亨利感觉自己渐入佳境。
那种掌控全场的自信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决定乘胜追击。
他转过身，指着背后的大屏幕。
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着马斯克转发的那段一级火箭回收视频。
“至于大家非常关心的，这个所谓的火箭回收技术。”
亨利走到屏幕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画面上。
火箭正喷着火焰，缓缓落在发射台上。
“各位，请用你们的新闻直觉，仔细看看这段视频。”
亨利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空气动力学是一门非常严谨的科学。”
“一枚几百吨重的火箭，从几万米的高空自由落体。”
“受到高空风切变、地球自转偏向力、气压变化等无数复杂因素的干扰。”
他在台上踱了两步。
“它怎么可能，毫无偏差地、一毫米都不差地，落回它起飞时的那个发射架上？”
亨利提高音量。
“你们看这个发射台表面的灼烧痕迹，看这个烟雾扩散的轨迹。”
“它落下的位置，和起飞的位置，完美重合。”
亨利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
“这在物理学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他们有外星人的科技。”
台下的记者们面面相觑。
“亨利先生，您的意思是……”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站起来，举起手。
亨利笑了笑。
“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建议大家，把这段视频倒过来播放一下。”
“起飞的视频倒放，看起来，就像是降落。不是吗？”
全场哗然。
记者们恍然大悟。
对啊！倒放！
这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落点会一模一样！为什么姿态那么完美！
在好莱坞特效烂大街的今天，搞个视频倒放骗骗外行，太容易了！
“天哪！他们居然造假！”
“这就说得通了！华夏人一直怀疑我们的阿波罗登月是假的，所以他们自己也搞个假视频来挽回面子！”
“我就说嘛，连NASA都没做到的事，他们一个民企怎么可能做到！”
台下的气氛瞬间逆转。
原本的质疑和恐慌，变成了狂欢和鄙夷。
记者们的键盘敲击声响成一片。
《惊天骗局！华夏火箭回收视频疑为倒放！》
《NASA发言人拆穿谎言：物理学不允许这种降落！》
各种抓人眼球的标题已经在记者的脑海里成型。
亨利站在台上，享受着这种拨乱反正的快感。
他觉得自己就是拯救NASA声誉的英雄。
就在这时。
前排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记者站了起来。
他是路透社的资深科技记者，以言辞犀利著称。
“亨利先生。”老记者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刚才您的发言非常精彩。”
“我想确认一下。”
老记者死死盯着亨利的眼睛。
“关于这段视频是‘倒放造假’的论断，是NASA的官方立场吗？”
“贵局是否掌握了确凿的情报证据，证明华夏民企在航天发射中存在严重的欺诈行为？”
老记者语速不快，但字字诛心。
“如果是官方立场，这可能会引发严重的外交抗议。请您正面回答。”
亨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了下来，滑进衣领里。
他刚才说得太嗨，连自己都信了。
他哪有什么情报证据？
那全是他在台上信口胡诌、临时编出来的公关话术！
如果定性为NASA的官方立场，万一过几天人家拿出了连续的无剪辑雷达追踪数据，或者别的国家的天文台提供了观测证明……
那NASA的信誉就彻底破产了。
他亨利就是那个导致国家颜面扫地的替罪羊。
台下上百台摄像机对准了他。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像是一只只索命的眼睛。
亨利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双手死死抓着讲台边缘，手指微微发抖。
“咳咳……”
亨利清了清嗓子，眼神开始游移，不敢去接老记者的目光。
“这……这当然不是官方的情报通报。”
亨利脸上的傲慢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滑稽的局促。
“我刚才说的，仅仅是从一个……一个航天爱好者的角度，做出的个人技术探讨。”
台下一片嘘声。
刚才还觉得亨利是专家的记者们，立刻发出了鄙夷的嗤笑。
亨利硬着头皮，强行挽尊。
“航天技术需要漫长的验证。”
“如果他们真的掌握了这种不可思议的回收技术……”
亨利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语速越来越快。
“那么，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开启常态化的太空旅游。对吧？”
“在此之前，请大家保持理性的怀疑。”
“请大家相信，美国航天，依然伟大。”
“NASA，依然是人类探索宇宙的灯塔。”
说完这句干巴巴的口号。
亨利连提问环节都省了。
他一把抓起讲台上的稿子，像被踩了尾巴的耗子一样，头也不回地冲下了讲台。
消失在侧门的阴影里。
背后，是记者们疯狂的追问声和此起彼伏的闪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