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号”的完美收官，在华夏大地上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狂欢。
从街头巷尾的茶余饭后，到各大高校的BBS论坛，讨论从未停歇。
即使返航已过去了一两个月，但关于“登月”的讨论热度依然位于前列。
甚至连广场舞大妈们用来配乐的音响里，宋婉瑶的《星辰大海》都是必备曲目——从来不用怀疑广场舞歌曲的更新速率。
奥运之后，华夏人的民族自豪感就一次次被点燃。
全民航天时代，仿佛就快要到来。
但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在这场举国欢庆的盛宴中，并不是每一个华夏人都在笑。
比如，北航的孟常皓教授。
他此刻正坐在自己那间宽大却显得有些冷清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铺天盖地关于“池塘科技”的赞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哗众取宠！”
孟常皓咬牙切齿地将鼠标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作为专业人员，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随着那台“池小司”在月球上建起基地，甚至带回了几百公斤的月壤。
他那套引以为傲的“微纳卫星快速发射技术”，已经被彻底打上了“落后技术”的标签，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没有人会再为他的小型固体火箭买单了。
“该死……”
孟常皓焦虑地在办公室里踱步，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被他派去西部航天工业园“打下手”的方旭。
只要方旭能把池塘科技的核心参数和流水线布局图带回来，他就有把握做做文章。
要么找找破绽，蹭蹭热度。
要么借鉴一下，换个相关衍生课题，谋一条生路。
总之，一定要想办法，扳回一城！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对话框。
他给方旭发的消息，已经过去整整十分钟了。
【方旭，去A区看过了吗？那个控制阀门的型号拍下来没有？】
依然没有回复。
“这小兔崽子，是不是翅膀硬了？！”
孟常皓的控制欲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放在过去，方旭的“收到”都是秒回的。
十分钟实在是不可饶恕！
“等这小子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孟常皓恶狠狠地掐灭了烟头。
……
其实，在地球的另一端。
还有人，比孟常皓更加不高兴。
甚至可以说是，如坐针毡。
华盛顿特区，白宫。
椭圆形办公室里的空气，沉闷得仿佛无法呼吸。
“砰！”
一叠厚厚的文件被狠狠地摔在橡木办公桌上，散落的纸张像雪片一样飞得到处都是。
站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身材瘦高，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肤色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深色。
2009年，是他入主白宫的第一年。
他本打算用他那标志性的、极具感染力的演讲天赋，用一句句“Change we need”和“Yes we can”来重塑这个在金融海啸中摇摇欲坠的国家。
结果呢？
他这边的医改法案还在国会里艰难地扯皮。
大洋彼岸的那个东方大国，却像开了挂一样，在科技领域一路狂飙。
14纳米芯片突围，直接把硅谷那些半导体巨头的骄傲按在地上摩擦。
紧接着又是那个见鬼的“玉兔号”和“嫦娥号”。
不仅搞出了可回收火箭，还跑去月球挖了一堆土回来卖“盲盒”，甚至还要搞什么天基太阳能电站！
更要命的是，这一切还是全球同步直播的！
“看看这些该死的民调数据！”
总统先生修长的手指点在桌面的几张图表上，语气中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恼怒。
“‘美国正在失去太空霸权？’‘NASA已经变成了只会烧纳税人钱的养老院？’”
“这是今天《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的头条！”
“我的支持率在短短一个月内，暴跌了十五个百分点！”
“那些选民在推特上疯狂地@我，问我为什么我们的月球车只能像个残疾的老头一样在阴影里爬行，而华夏人却已经在月球上盖起了带空调的房子！”
“甚至还有人在我的竞选口号下面留言，问我‘Yes we can’是不是只是一句空话？！”
“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站在总统对面的，是NASA局长查尔斯，以及那位被军工复合体强力推荐的“天才顾问”，道森。
查尔斯此刻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进领子里，但他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总统先生，请听我解释……”
查尔斯试图辩解。
“我们之前发射的‘探路者号’只是为了……”
“闭嘴！”
总统先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他并不像前任那样喜欢听冗长的技术报告，他需要的是能立刻安抚民众情绪的政治筹码。
“我不要听借口！我只要结果！”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地盯着查尔斯。
“国会为了那个所谓的‘航天复兴计划’，批了多少天价的预算？”
“几百亿美元！”
“这笔钱，不是让你们去月球上丢人现眼的！”
“更不是让你们坐在休斯顿的空调房里，看华夏人耀武扬威的！”
总统的目光从查尔斯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一直保持沉默的道森身上。
相比于查尔斯的狼狈，这位哈佛天才显得镇定得多。
他淡淡地看着随身带着的黑色笔记本电脑，眼神里透着成竹在胸的自信。
“道森博士。”
总统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才是美国接下来真正的筹码。
“你当时可是向国会保证过，你的核动力微型反应堆和新型火箭，能让美国重新夺回制高点。”
“现在呢？进度如何？”
总统敲了敲桌子，下达了死命令。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也不管你们需要多少资源。”
“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一个能振奋国民士气、能让那些媒体闭嘴的超级计划！”
“一个能证明美利坚依然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航天强国的计划！”
“否则。”
总统先生直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
“你们全部滚蛋！经费全部取消！”
“我会亲自去国会申请，把NASA拆分，交给马斯克那个疯子去管！”
……
十五分钟后。
查尔斯和道森走出了白宫。
特区的阳光很刺眼，但查尔斯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掏出手帕，胡乱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转头看向身边的道森。
“博士。”
查尔斯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
“你都听到了。”
“总统要的不是什么循序渐进的科研计划，他要的是能马上见效的强心剂！”
“我们需要确切的答案。”
“你那套核动力火箭和抗辐射芯片的研发，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再次进行载人航天？并且是在技术上完全碾压华夏的那种？”
查尔斯死死地盯着道森。
这是他保住局长宝座，也是保住NASA颜面的最后底牌了。
道森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回答查尔斯的问题，而是慢条斯理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电脑。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跳出了几个极其复杂的数学模型和工程进度图。
片刻后，道森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合上了电脑。
“局长先生。”
道森看着查尔斯，语气依然平静。
“基于雪佛龙公司提供的资金支持，以及我们从某些渠道获取的关于华夏‘宏桥框架’的部分外围数据反推。”
“新款的抗辐射芯片，良率已经突破了百分之六十。”
“而那套基于核裂变的小型化反应堆……”
道森顿了顿。
“理论模型已经跑通，工程样机正在进行最后的临界测试。”
“再次载人登月，只是时间问题。”
听到“时间问题”这四个字，查尔斯的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道森的下一句话，又把他打入了冰窖。
“保守估计。”
道森推了推眼镜。
“三年。”
“我们需要至少三年的时间，来完成全系统的整合、地面试车，以及几次无人绕月测试。”
“三年？！”
查尔斯差点没跳起来。
“这绝对不行！”
他疯狂地摇头，就像听到了一个恐怖的笑话。
“道森，你是不是没听懂总统刚才的话？”
“他要的是‘最短的时间’！”
“三年后？三年后下一届大选都快开始了！”
“别说你和我，三年后总统都不知道还在不在现在的位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