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届太空科技学术会议，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一号主会场。
在这个足以容纳五百人的扇形大厅里，此刻连过道上都挤满了人。
那些没抢到座位的各国学者和媒体记者，只能无奈地退到大厅外面的休息区，眼巴巴地盯着墙上的转播屏幕。
这一切，只因为讲台上站着的那个男人。
陈墨。
他身后的巨大屏幕上，显示着那篇已经提前通过了《Cell》（细胞）杂志内部加急审核、只等排期发表的震撼性论文：
《基于微重力环境的干细胞3D打印及人造脾脏移植临床案例分析》。
台下，作为这场“医学奇迹”的亲历者和见证人，“后羿号”的乘员组被主办方特意安排在了第一排的VIP专座上。
他们此刻的感受，比周围那些疯狂记笔记的外国专家要复杂得多。
“老天。”
约翰看着讲台上那个气场全开的陈墨，忍不住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大卫嘀咕。
“原来学术会议是这样的啊？”
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那些全神贯注的白头发老头。
“感觉这有点像是在上大学的选修课。”
“只是底下坐着的这帮‘学生’，貌似都挺厉害的。我看前排那几个，好像还有诺贝尔奖得主？”
约翰咽了口唾沫。
“让这么多大佬盯着，这台上的‘老师’压力得有多大啊？”
大卫作为前试飞员，当年也曾作为航空动力学方面的顾问，参加过一些高级别的军工学术研讨会。
他对这种场面还是有点经验的。
“你以为这是在走秀吗，约翰？”
大卫冷笑了一声。
“底下的那些人，不光是同行，更是最挑剔的审核者和潜在的竞争对手。”
“在学术会议上，你要是没点真材实料，那种靠代写或者花钱混进来的人。”
大卫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一开口就会露馅。”
“特别是等会儿的提问环节。”
“那些老家伙问的问题，刁钻得能让你怀疑人生。”
“你要是答不上来，或者逻辑有一点漏洞，那场面，简直像老师被学生当众拷打一样尴尬。”
听到大卫的科普，坐在另一边的迈克，也就是这场“医学奇迹”的活体样本，却显得异常淡定。
他甚至还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放心吧，伙计们。”
迈克看着台上的陈墨，眼神里充满了近乎盲目的信任。
“陈医生可是把我从死神手里硬生生拽回来的人。”
“他的水平，那可是经过了火星的考验！”
“对付底下这帮书呆子，肯定没问题。”
……
讲台上，陈墨的汇报已经进入了核心数据展示阶段。
他没有用那些花里胡哨的修辞，也没有讲什么在火星上做手术的“悲壮故事”。
他只讲数据。
冰冷的、精准的、无可辩驳的数据。
“……在移植后的第72小时，患者的白细胞计数恢复至正常区间。”
“超声波扫描显示，3D打印的脾脏组织已经与周围的血管网络完成了初步吻合。”
“血液灌注率达到原生器官的85%。”
“排异反应指数，低于我们预设的最低安全阈值。”
随着陈墨将一组组临床数据和术后观察报告投射到大屏幕上。
台下的气氛，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开始，很多外国专家，特别是来自梅奥诊所和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那些医学泰斗，对这篇论文是抱有极大的怀疑态度的。
在火星上？
用3D打印技术？
直接在患者体内重构了一个脾脏？
而且还没有明显的排异反应？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科幻电影的剧本，完全违背了现代临床医学的常识。
他们甚至怀疑，那些数据是不是华夏人为了造神，而在地球的实验室里伪造出来的。
“陈医生！”
果不其然，当陈墨刚刚结束陈述，进入提问环节。
一位来自哈佛医学院的老教授，就毫不客气地站了起来，抢过了麦克风。
“您的报告非常精彩。”
老教授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和挑衅。
“但是。”
“我们在地球上，即使在最顶级的无菌层流手术室里，进行异体器官移植，术后的感染率和排异反应也是一个极难攻克的课题。”
“您是如何保证，在火星那种高辐射、且无法提供绝对无菌环境的简陋医疗舱内。”
“完成如此复杂的微创缝合，并且避免患者死于术后感染的？”
“这在可行性上，存在着巨大的逻辑漏洞！”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墨的身上。
这就是大卫所说的“刁钻”。
直击要害。
遇到这种质疑，很多学者可能会用一些模糊的词汇来搪塞。
比如“受限于篇幅，我们不得不省略细节”，“结果在统计波动范围内是合理的”，“为清晰起见，我们只展示代表性结果”等等。
但陈墨没有。
他只是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的冷笑。
“教授。”
陈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医学，是一门基于事实的科学。”
“如果理论无法解释结果。”
“那只能说明，您的理论。”
陈墨毫不留情地吐出四个字。
“已经过时了。”
在老教授涨红的脸色中，陈墨转过头，看向了第一排的迈克。
“迈克先生，能麻烦你配合一下吗？”
“没问题！医生！”
迈克就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立刻站了起来。
在全场几百双震惊的目光中，迈克极其配合地，撩起了自己宽大的衣服下摆，露出了自己的腹部。
大屏幕上的高清摄像机，立刻将镜头对准了那里。
“各位请看。”
陈墨拿起激光笔，指着迈克腹部那几个极其微小、甚至如果不用放大镜看，几乎都已经快要愈合的十字形伤疤。
“我们没有进行传统的开腹手术。”
“我们使用的是由池塘科技研发的、搭载了‘池小司’微雕技术的纳米级机械臂。”
陈墨一边讲，迈克还一边非常配合地转了转身体，甚至还做了个下蹲的动作，展示自己现在的身体机能有多么良好。
“在‘宏桥框架’的底层算法支持下，机械臂通过微创通道进入体内。缝合精度，达到了微米级。”
“不仅如此。”
陈墨在大屏幕上调出了几张迈克在火星上的术后恢复照片，以及最新的血液检查报告。
“那种基于钛合金的纳米机械臂，本身就具备极强的抗菌性。”
“在手术过程中，我们利用了微重力环境下的流体特性，构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只覆盖创口的局部真空无菌区。”
陈墨看着那位哈佛教授。
“事实证明。”
“在池塘科技的工程技术支持下。”
“我们在火星上做手术的感染率，比你们在地球上用肉眼和手术刀做手术的感染率。”
“还要低。”
那位哈佛老教授张了张嘴，看着屏幕上那些铁证如山的检查报告，以及台上那个活蹦乱跳的迈克。
哑口无言。
最终，只能颓然地坐了下去。
连活体样本都直接在现场给你蹦跶了，你还质疑个屁的“可行性”啊！
有了这个下马威。
接下来的提问环节，画风瞬间变了。
那些原本还想挑刺的外国专家们，彻底收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态。
他们终于意识到，站在讲台上的这个华夏医生。
他手里掌握的，是足以颠覆整个现代医学体系的未来科技！
“陈医生，请问……”
“陈教授！我是梅奥诊所的……”
提问者的口气，全都变成了极其谦卑的请教。
甚至连称呼，都从“医生”变成了“教授”。
“陈教授。”
一位来自霍普金斯大学的免疫学教授站了起来，语气非常恭敬。
“您的手术技巧和那些神奇的设备，我们已经见识过了。”
“但我还有一个最核心的疑问。”
他问出了所有人都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那个人造脾脏。”
“您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解决干细胞定向分化，并且让它在患者体内几乎产生零排异反应的？”
“这在目前的干细胞研究领域，是一个完全无法逾越的死结啊！”
听到这个问题，陈墨面不改色。
他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台下的林语风。
“这个问题，涉及到了微重力环境下的基因诱导和干细胞培育。”
依然是那种极其理性的措辞。
“这并不是我的专业领域。”
“关于排异问题的处理，我想请我们这次‘逐日计划’医疗组的另一位核心成员。”
“林语风教授，来为大家解答。”
所有的目光，顺着陈墨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了林语风。
林语风优雅地踏上了讲台，陈墨则顺势坐到了他的位置。
一旁的彭万里和王亚男，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走上讲台的林语风。
自从“后羿号”停靠地月走廊之后。
这位“生物诗人”就第一时间冲回了自己的独立舱室，说是要“洗去火星的尘埃，迎接崭新的灵魂”。
直到会议开始前一分钟，他才踩着点进来。
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极其考究的意式西装。
领口微微敞开，没有打领带。
那头标志性的微卷长发还有些湿漉漉的，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这副打扮，如果不说他是来参加顶级学术会议的。
别人肯定会以为这是一个刚从威尼斯双年展走秀下来的画家，或者是某个郁郁不得志的流浪诗人。
“陈医生。”
彭万里想起他平时那种满嘴诗词歌赋、神神叨叨的做派，压低声音问道。
“林教授能行吗？”
“他要是跟这帮老外扯什么‘生命的浪漫’、‘宇宙的韵律’……”
“能让这些老外信服吗？”
陈墨眉头微扬，淡淡一笑。
“这家伙……平时确实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