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里是学术场合。”
“他认真起来的时候……”
“还是能凑合听听的。”
……
果然,林语风没有拿出任何PPT,也没有看任何讲稿。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拨弄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
“女士们,先生们。”
极其标准、甚至带着一丝伦敦腔的优雅英语,从林语风的口中流淌而出。
没有一丝卡顿,没有那种平时在基地里满嘴跑火车的随意。
“零排异的秘密,不在于压制,而在于共振。”
一句话,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林语风在讲台上踱着步,像是一个正在进行着伟大布道的先知。
“在地球上,我们的免疫系统就像是一支过度紧张的军队,随时准备消灭任何外来入侵者。”
“但在火星。”
“在那种剥离了地球磁场保护、重力只有六分之一的极端环境下。”
“细胞的生长轨迹,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林语风的双手在空中挥舞,仿佛在指挥着一场无形的交响乐。
“我们利用特定频段的光谱刺激和极其微弱的声波干涉。”
“并没有去改变干细胞的基因序列。”
“而是……”
“为它们提供了一种,与患者本体神经电位完美契合的‘生长节律’。”
“当这些在异星环境下培育出来的细胞,被植入患者体内时。”
林语风的措辞开始变得极其严谨和专业,那些晦涩的生物学名词从他嘴里吐出来,就像是跳动的音符一样流畅。
“我们是在进行一种‘免疫诱导’。”
“通过特定频率的物理共振,我们改变了干细胞表面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MHC)的表达规律。”
“让打印出来的器官,在植入患者体内的那一刻起。”
“就散发出一种与患者原生组织完全一致的‘生物电磁信号’。”
林语风看着台下那些已经听呆了的专家们。
“在患者的巨噬细胞和T细胞看来。”
“这个新植入的器官,不是外来入侵者。”
“因为,它们在量子层面上,感受到了同源的波动。”
“它们是在……拥抱彼此。”
……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位提问的霍普金斯大学教授,此刻一边疯狂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林语风刚才提到的那几个声波频段参数,一边不住地点头。
“这简直是天才的构想!”
“难怪他们不需要无菌室,也不需要免疫抑制剂!”
“这是直接从生命的最底层基因密码上,解决了排异问题啊!”
其他的生物学者们,也都像打了鸡血一样。
手里的笔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恨不得把林语风说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记下来。
坐在台下的彭万里,看着台上那个游刃有余、用流利的英语给全世界顶尖专家“上课”的林语风,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陈墨。
“陈医生……这……这还是那个天天跟你在舱里吵架的林语风吗?”
“这气场……”
彭万里咽了口唾沫。
“我才想起来,他可是北大的副教授啊!”
“果然,能被池总师选中的人,没有一个是凡人。”
……
讲台上,林语风完美地解答了所有关于生物学和微生态循环的问题。
他看着台下那些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专家们。
嘴角的笑容,终于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的学术任务完成了。
接下来,该是“升华主题”的时候了。
林语风将激光笔放在讲台上。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了舷窗外那片浩瀚的星空。
“What a piece of work is a man! How noble in reason! How infinite in faculty!”
(人类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件杰作!多么高贵!多么无穷!)
林语风用极其优雅的语调,引用了一句莎士比亚《哈姆雷特》里的经典名句。
“各位同仁。”
“火星上的这台手术,只是我们在极端环境下,对生命适应性的一次小小尝试。”
“这只是宇宙生物学的开始。”
林语风转过头,看着大家。
“在未来的大宇宙时代。”
“生命的形态,将远超我们的想象。”
“而我们生物学研究——”
“将大有可为!”
他微微欠身。
“谢谢大家。”
随着林语风的致辞结束。
整个一号会议厅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甚至互相之间谁也不服谁的国际顶尖学者们。
此刻,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不仅是在为林语风精彩的解答鼓掌,更是在为这项足以改变人类医疗史的技术而欢呼!
……
掌声过后,互动环节进入了尾声。
但大家的热情依然不减。
“陈医生!林教授!”
一位来自欧洲的医疗器械公司高管,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他敏锐地抓住了这项技术背后那极其恐怖的商业价值。
“你们的这项人造器官技术,确实堪称神迹!”
“但是!”
这位高管提出了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在刚才的手术演示中,我们看到了那台神奇的‘3D打印微雕机’。”
“请问,这种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将干细胞完美打印成复杂器官的精密设备。”
“它是如何实现量产的?”
高管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商人特有的精明。
“如果这项技术只能在太空的微重力环境下,依靠极其昂贵的定制设备进行小批量生产。”
“那它对于地球上几千万急需器官移植的普通患者来说,依然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品!”
“我们如何才能将这项技术,及时、低成本地制造出来,推向全球市场?”
这个问题一出,刚才还沉浸在学术狂欢中的学者们,也都纷纷冷静了下来。
是啊,理论再好,如果在工程上无法落地,无法量产。
那也只能是论文的素材而已,改变不了行业。
其实,作为全球首发,这篇论文既有能够闭环的生物理论,又有成功的手术作为支撑,已经是突破性成果了。
但高管有他的考量。
他在计算自己公司的产品还能卖几年。
面对这个关乎商业落地和生产力的核心问题,林语风耸了耸肩,非常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问题,属于医疗器械的范畴。”
“还是让陈医生来回答吧。”
陈墨重新站了起来,走到讲台中央。
他眼神中闪烁着自信。
源自池塘科技的自信。
“这位先生,您的担忧,非常务实。”
陈墨看着那位高管,语气平静。
“但您似乎忘记了,我们这场会议的主办方是谁。”
“在医疗理论上,是我和林教授在主导。”
“但——”
陈墨的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整个会议大厅里。
“在所有的设备制造、算法控制、以及材料支持上。”
“为我们提供最强大技术支持的,是池塘科技!”
“是由诺贝尔奖得主、‘逐日计划’总设计师池宏,亲自负责的!”
听到“池宏”这个名字,全场再次肃然起敬。
陈墨按了一下控制台,大屏幕上,出现了那台立下汗马功劳的“池小司”微雕机的特写。
“大家看到的这台机器,并不是什么孤品。”
“它的底层逻辑,和那些正在‘地月走廊’外面修建空间站、以及在火星上挖土的机器人,是完全一样的!”
“只要导入相应的数据模型,‘池小司’可以随时切换成任何你需要的生产设备。”
陈墨继续说道。
“至于你说的材料成本。”
“这台机器使用的柔性生物支架材料,是基于池总师和俞清妍教授共同研发的柔性材料‘CH-1’,也就是获得诺贝尔奖的那项研究——”
“而深度开发出来的医疗级衍生品——‘CH-life’。”
“这种材料虽然还没有完全量产……”
陈墨看着台下那些已经听呆了的医疗巨头们,抛出了最后的王炸。
“但它的成本,已经不到传统医用材料的十分之一!”
当听到“池宏”、“池塘科技”、“CH-life材料”这些关键词后。
会议室里,所有的质疑、所有的担忧。
瞬间烟消云散。
如果刚才还有人怀疑这项技术能否走出实验室。
那么现在,没有人再怀疑了。
因为,那是池宏负责的。
“我的上帝啊……”
刚才那位提问的高管,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池塘科技,这个原本在航天和电子领域称霸的巨头。
现在,终于要把那双恐怖的工业巨手,伸向医疗器械领域了。
“按照池塘科技那种变态的执行力……”
这位高管喃喃自语。
“这套人造器官打印设备,怕是很快就能量产上市了。”
“全球医疗器械市场的格局……”
“要彻底被颠覆了!”
台下,所有的学者和企业家们,都彻底放下了心中的犹豫。
他们看着台上的陈墨和林语风,看着大屏幕上那个象征着池塘科技的Logo。
每个人的心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跟紧池宏。”
“是未来的唯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