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仿照西式风格装修,高挑的穹顶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层层叠叠的水晶坠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无数颗被凝固的星星悬浮在半空。
长桌很长,足够坐下二十个人。
椅子是高背的,包着深红色的绒面,坐垫厚实柔软,人坐下去会陷进去一小截。
桌面上摆着各种西式甜品。
马卡龙叠成小塔,提拉米苏盛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巧克力喷泉还在缓缓流淌,融化的巧克力沿着锥形的塔壁一层一层地往下淌,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西餐是主菜,牛排、龙虾、鹅肝,摆盘精致得像是杂志封面。
而在这些西式菜肴的间隙里,必然少不了几碟泡菜,鲜红的、翠白的、酱色的,用白瓷小碟盛着,放在每一个人的手边。
有人说,没有泡菜的韩国餐桌是没有灵魂的。
这句话上到财阀,下到平民,都很认可。
即便在仿照西式宫廷风格的宴会厅里,泡菜也占据着不可动摇的一席之地。
文鹤子用筷子夹起一片。
泡菜是白菜做的,腌制得恰到好处,辣椒酱的颜色鲜亮欲滴,叶片的褶皱里还裹着细碎的蒜末和姜丝。
她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满足,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吸到第一口空气。
待在首尔拘留所里,哪有什么好伙食?
泡菜蔫巴巴的,辣椒酱是工业批量生产的,又咸又辣,吃进嘴里只有一股化学调味料的刺鼻味道。
和她吃的泡菜完全是两种东西。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泡菜了。
这才是她应该享受的生活啊。
文鹤子心里感叹,筷子又伸向碟子,夹起第二片泡菜。
“真母,让您受苦了。”
唯一教韩国本部会长坐在她右手边,微微欠身,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
他的西装是定制的,深灰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五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像四十出头。
“所有的一切早就在我预料之中,没有什么受不受苦的说法。”
文鹤子表情平静,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自从丈夫死后,她就把自己当做世界上唯一至高无上的主宰,背负着拯救全人类的使命。
所以,她绝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诉苦,也不会让任何人觉得自己是一个无能为力的老太婆。
她是全能的神,是上帝在人间的化身。
哪怕上帝的意志已经在世间显现,文鹤子对这一点都没有丝毫动摇。
数十年的谎言让她忘记了自己在说谎,而是发自内心地相信了这些事情。
全球唯一教基金主席连忙笑道:“这是自然,什么事情都逃不过真母的安排。
哪怕狐狸在您面前,都和小猫一样温顺。”
“从刚才起,就听你们一直说狐狸,那是什么?”
韩国前总统咽下嘴里的牛排,脸上露出明晃晃的好奇。
他坐在文鹤子的左手边,面前的餐盘已经空了大半,刀叉握在手里,指节粗大。
自从他被检方以内乱罪拘留后,就一直待在首尔拘留所狭窄的房间,完全没有对外了解消息的渠道。
本部会长表情凝重起来,声音压低了半度,似乎在谈论某种不可名状的灾难:“现在狐狸是全球知名的人物,无视任何国家的法律,当街杀人、破坏秩序,可以说是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的邪恶人物。”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偏偏他具有超凡的力量,一般人根本无法奈何他。”
“原来是这样。”
前总统又切了一块牛排,刀叉在瓷盘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的注意力显然没有被“邪恶人物”分散多少。
前总统在首尔拘留所的伙食实在太差了。
每餐的伙食都是按照最低标准制定,完全没有半点前总统待遇。
现在面对这盘五分熟,浇着黑椒酱的牛排,他的胃比他的大脑更诚实。
第一夫人坐在他旁边,看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眸里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鄙视。
她越看越觉得这家伙不顺眼,坐在那里,低着头,只顾着往嘴里塞东西,领口沾上了酱汁都不知道。
自己当初怎么就会看上这么一个无能的家伙?
脸部的酸胀让她心里的怨气愈发充足。
因为待在首尔拘留所,她一直没做医美。
现在的脸已经失去往日的精致,像发面馒头一样肿胀,眼角下垂,法令纹深得像两道沟壑,下巴的轮廓模糊不清。
她不需要用手摸,都能够明白自己的皮肤松软而浮肿,和从前那种紧绷光滑的触感完全不同。
基金主席没有继续聊狐狸的话题。
他是真不想提那个人,那个名字光是说出来就让他后背发凉。
他清了清嗓子,转向文鹤子,声音重新变得恭敬道:“真母,我们已经找到八字符合您要求的祭品了。
我让人将她带上来。
等转运仪式结束后,我们再举行灵肉仪式,彻底洗清罪孽,然后安排您前往美国。”
他微微停顿,脸上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第四亚当在那里等着和您见面。”
文鹤子轻哼一声,筷子搁在碟沿上,发出一声轻响道:“他倒是还记得我。”
“瞧您这话说的,您是真母,他又怎么会忘记您。”
基金主席脸上露出笑容。
他发自内心地想让第四亚当和真母和好。
抛开信仰关系,更重要的是,韩国唯一教和美国唯一教掌握的财产完全不能比。
地位也是美国的唯一教更强。
那边的总部在纽约曼哈顿,一栋四十层的玻璃幕墙大厦,旗下的产业遍布全美,从电视台到出版社,从房地产到私募基金。
而韩国这边,虽然也算家大业大,但和那边比起来,就像一条小溪和一条大江。
要知道,就算现任美国总统颁布法令调查非法邪教,对唯一教依旧持认定的态度。
因为唯一教是现任总统的大金主,也是极右翼的金主,掌握着媒体和选票。
双方是互利互惠的铁杆盟友。
这次也是第四亚当发话,才给他们顺利救出真母的机会。
不然,首尔拘留所哪那么容易将人带走?
文鹤子再次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她对儿子会救自己也感到意外。
当初丈夫死后,她想独霸所有财产和地位,将所有的儿子都边缘化,不给他们实权,不给他们资源。
可三子的能力超出了她的想象。
他到美国后另立山头,反过来侵吞唯一教80%的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