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划破教室内的空气,给这节数学课画上休止符。
青泽向来有自己的原则。
如果一道题讲到接近尾声铃响,那就要拖堂讲完。
可如果是恰好在铃响前收束了逻辑链条,那就绝不占学生一分一秒的课间时光。
他放下粉笔。
“起立。”
前田优希的声音像一颗透明的玻璃珠,干净利落地弹起。
三十多名女生齐刷刷地从座位上起身,裙摆与椅面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随后是整齐划一地鞠躬。
“谢谢老师。”
“听我唠叨了四十五分钟,你们也辛苦啦。”
青泽笑着收起课本。
当他转身推开教室门的瞬间,身后那压抑已久的青春气息终于决堤。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书包拉链被粗暴扯开的哗啦声,女孩子之间欢快又细碎的交谈声,如潮水般涌出门外。
走廊被衬托得格外安静。
让青泽心里泛起一丝对青春的微妙感叹。
这种喧闹是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像夏天的蝉鸣,聒噪却鲜活,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
他与几位同事点头致意,一起走回五楼西侧的教职员室。
将课本放在书桌。
青泽转身离开教职员室,例行公事地巡视了一圈五楼的图书馆。
没有看到什么标签。
青泽顺着楼梯下行,一层层扫视,最终停在了底层的自动贩卖机前。
在排列整齐的易拉罐阵列中,一罐再普通不过的红色可乐顶端,悬浮着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标签:【强神药剂】。
青泽立刻掏出硬币购买。
“咣当。”
可乐罐落入取货口。
青泽伸手取出,铝制罐壁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一路攀爬至大脑皮层。
他拉开拉环。
第一口可乐滑入喉咙的瞬间,冰凉的甜腻与某种灼热的能量在口腔内炸开。
滚烫的气流顺着神经逆流而上,直冲眉心识海深处。
他能听见,自己识海中精神力冻结的区域正伴随着细微的“咔咔”声向前缓缓蔓延几分,像是冬天湖面上的冰层在夜色里无声地扩展。
爽。
他在心底无声地呐喊,正想要转身前往连接副楼的走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刺破了底层的宁静。
“快点,快点!”
是夜刀姬。
那声音里没有平日里从容的尾音,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慌乱。
青泽循声望去,视线穿过两排乳白色的鞋柜。
夜刀姬正从夹缝中冲出来,背上驮着一名少女,那女孩留着齐耳的短发,发梢随着步伐剧烈晃动,露出一张苍白却清秀的脸。
而在那女孩头顶,青泽看见一道蓝色标签。
【艺术家】。
青泽上前询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老师。”
夜刀姬瞥见他,脚步却丝毫未停,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断续,“让沙织和你解释,我先送她去保健室。”
话音未落,她已经从他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
青泽转向随后赶来的星野沙织。
少女扶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黑色的鬓发被汗水黏在颊边。
她抬手将乱发撩至耳后,喘息着解释道:“我们本来打算去活动室,检查鲱鱼气味有没有完全散开。
结果一个足球从操场滚到脚边。”
星野纱织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神色道:“姬想把它踢回去。
谁知道,她在这方面的方向感远不如篮球,那一脚踢出去,球直接砸中了路过的这位同学。
她……当场就昏过去了。”
“是嘛。”
青泽闻言,和星野沙织一起前往保健室。
一楼的保健室永远弥漫着消毒水与薰衣草精油混合的气味。
靠近门的第一张病床上,蓝色的帘子被拉开,少女被平放在洁白的床单上,仿佛是一具被精心摆放的人偶。
保健老师俯身检查,手指轻轻拨开少女额前的刘海。
那里有一块鲜明的红印,周围皮肤已经微微隆起。
少女脸色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夜刀姬站在床边,表情紧张道:“老师,她……她不会有事吧?”
声音里的颤抖几乎无法掩饰。
作为一名不良少女,夜刀姬曾亲手将无数人送进医务室,甚至医院。
但她通常都是将人打骨折,从没有攻击人的脑袋。
因为她明白,人的大脑很脆弱。
一旦大脑遭到重击,要么当场死,要么有什么后遗症。
如果因为她的一记射门,真让这女孩留下什么后遗症……
夜刀姬咽了咽口水。
她几乎能预见那种如影随形的内疚感,将伴随自己一辈子。
保健老师手指搭在少女的手腕上感受脉搏,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道:“看起来是低血糖引发的晕厥,先试试葡萄糖。”
说罢,她转身前往办公桌旁的药柜,从里面拿出一个棕色的小瓶子,拧开盖子,将透明的液体倒入一次性杯子里。
葡萄糖水在杯底晃了晃,折射出细碎的光。
保健老师转身道:“把她扶起来,小心点。”
“好。”
夜刀姬连忙点头,动作轻柔地托起少女的上半身。
温热的葡萄糖水被喂入少女口中。
喉结滚动,吞咽的本能接管了昏迷的意识。
几秒后,那排扇形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振翅欲飞的蝶。
少女睁开了眼睛,瞳孔在适应光线后微微收缩。
夜刀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体前倾,几乎要将脸贴到对方眼前道:“你还好吗?头还晕不晕?有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
少女眨了眨眼,逐渐回过神。
她下意识地摸向衬衫口袋,取出一部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的手机。
解锁,点开备忘录,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
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是加粗的黑体字:
“我没事。”
“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