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松井安宏,青泽有着极深的印象。
那是一个纯粹得近乎透明的男人。
在他的世界里,歌牌就是唯一。
金钱、美色,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或失败,他都不在意。
他在歌牌界是最年轻的永世名人。
但在歌牌界外,松井安宏就是一位每月薪水仅够在东京生活的自由职业者。
他宁愿把全部时间花在歌牌研究和比赛上,也不愿花费丝毫精力去经营所谓的人生。
正因如此,青泽绝不相信松井安宏头顶的【风魔龙王】标签会与钱财、情爱或是普通的犯罪有关。
那红名的源头,只可能是歌牌。
但松井安宏的实力是毋庸置疑。
连续七次名人战卫冕,晋升为永世名人,靠的全是他那双在百人一首中堪称神之手的眼与心。
他不可能像羽村裕也那样,依靠场外手段、阴谋诡计来获取胜利。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后,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荒谬,都只能是真相。
青泽心中几乎已经确信。
松井安宏与安藤花子父母的死,脱不了干系。
“哎呀,有段时间没见啦,望月酱。”
折扇刷地展开,象牙白的扇面上绘着墨色的山水,遮住松井安宏半张脸。
露出的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轻浮戏谑的光芒,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却不够完美的玩具,“你的歌牌技术,有没有稍微进步那么一点点呢?”
望月结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
她挺直了脊背,亮紫色的和服袖子垂落如刀:“放心,我是抱着必胜的决心参赛。”
“哈哈,那真是太好了。”
松井安宏的笑声从扇后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愉悦,“有干劲的对手总是最让人期待。”
说完,他收起折扇,步履散漫地走向玄关。
脱下浅米色和服配套的草履,将鞋子随意地放在鞋柜上,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悠着走向二楼,那背影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望月结衣从鼻腔中轻轻哼出一声:“真是让人不快的家伙……从高中时代起就是这样,永远是一副游戏人间的讨厌嘴脸。”
“这次我一定不会输给他。”
她低声自语,像是在给自己下达战书。
“比赛还没开始,你就急着给自己插败者的旗帜了?”
青泽在一旁忍不住吐槽,“根据统计学规律,赛前说这种话的人,通常都会输得很惨。”
望月结衣猛地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眼眸似乎能射出实质的寒芒,妄想将青泽的脸冻结出一层霜花。
但青泽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甚至还无辜地眨了眨眼。
“……哼。”
望月结衣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去,“我要去选手室做准备了。
再见,你这个只会说晦气话的混蛋。”
“祝你好运,女王。”
青泽还是送上了真诚的祝福。
望月结衣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亮紫色的背影走上楼梯。
星野沙织这时才上前,脱下自己的乐福鞋。
裹着轻薄黑丝的脚掌踩在冰凉的实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立刻注意到了那串明显的水渍脚印。
那是望月结衣刚才留下,足袋的纹理在地板上印出了清晰的痕迹。
“哇,她脚上的汗好多啊。”
星野沙织小声嘀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温热的脚掌接触地板后只留下了淡淡的水雾痕迹,转瞬即散。
她不由得微微松了一口气。
“望月天生就是汗脚,体质问题。”
青泽随口解释道,“如果是冬天比赛,她留下的脚印会更明显,有时候甚至能在榻榻米上印出完整的足形。”
“真是人不可貌相。”
森山舞流脸上露出了极度兴致勃勃的表情,整个人凑到青泽身边,压低声音道:“老师,您以前给她当陪练的时候,有没有偷偷闻过她脚上的味道臭不臭?”
咚。
青泽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在森山舞流的额头上敲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哎哟!”
森山舞流捂着被敲的地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笑得更加灿烂,“我都被打了,老师总该告诉我答案作为补偿吧?
这是等价交换原则啊。”
青泽再次举起手,作势欲敲。
森山舞流连忙摆手后退,吐了吐舌头道:“停停停,我知道了,肯定不臭,美少女怎么可能会臭呢!”
她这么说倒不是敷衍,而是从自身经验出发做出的判断。
网络上总有人争论美少女的脚是香是臭,但真实的结论其实与颜值无关,只取决于卫生习惯与鞋袜材质。
哪怕是汗脚,只要穿着透气的薄棉袜和真皮皮鞋,在夏天脱下来时,闻到的,也只会是棉织物与皮革混合的温暖气息。
但一定要是真皮的。
如果买到假皮鞋子……
森山舞流想起自己某次贪便宜买到的假货,跑完步回家后那股酸爽到令人怀疑人生的气味,让她一度产生“这只脚真的属于我吗”的哲学困惑。
“不要随便开这种玩笑。”
青泽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正经,“我们办正事吧。”
“嗨~”
森山舞流拖长了音调应道。
青泽走向前台,来到正在与工作人员核对名单的小山秀行身边道:“小山先生,有件事情想耽误您几分钟。”
“哦?”
小山秀行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
当他看到青泽身后的三名少女时,脸上露出了公式化的歉意笑容,“抱歉,如果是想拜师学艺的话,我现在已经不收弟子。
工作太忙,精力有限。”
“您误会了,与收徒无关。”
青泽压低声音,“我是想跟您聊聊安藤的事情。”
听到这个名字,小山秀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一种困惑的神情。
他做了一个手势道:“请跟我来,这里不方便说话。”
小山秀行领着四人穿过走廊,经过几间虚掩着拉门的和室,里面有好奇心重的新人正在参观比赛场地。
一行人脚步没停,到廊道尽头,窗外是会馆的后院绿篱。
“好了,这里应该没人打扰。”
小山秀行转过身,眉头紧锁道:“您想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