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参赛人数众多,观战者只能在室外隔着一层玻璃窥探场内战况。
青泽与星野沙织、夜刀姬、森山舞流四人站在庭院中,面前是一整面擦拭得近乎透明的落地窗。
透过玻璃,榻榻米上的战局清晰可见。
选手们相对跪坐,面前各据一方阵,二十五张歌牌如士兵般列阵以待。
读手是一位穿着藏青色和服的老者,须发皆白,正手持一张牌吟诵。
他的嘴唇翕动。
但室外的人什么都听不见。
“奇怪,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星野沙织将脸贴近玻璃,鼻尖在上面留下一小团白雾。
“这是隔音玻璃。”
青泽双手插兜,目光落在那位白发读手身上,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歌牌竞技对声音极度敏感,哪怕是场外一声咳嗽,都可能干扰选手对音节的判断。
夏天哪怕室内热得像蒸笼,也绝不开空调,风扇的噪音同样是禁忌。
选手们只能自备毛巾擦汗。”
星野沙织若有所思地点头,视线重新投向室内。
隔绝了声音,世界仿佛变成一场默剧。
但那种紧绷的氛围却穿透玻璃,在庭院中弥漫开来。
每位选手脸上都凝固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虔诚与肃杀。
当他们挥手拍击榻榻米上的纸牌时,即使隔着隔音墙,星野沙织也能感觉到那种破空的力量感。
那不是随意的挥手,而是剑道劈砍般,凝聚全部精气神的一击。
她看向安藤花子。
那个女孩跪坐在东南角的位置,平日里清秀温和的面容此刻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褪去了所有青涩,只剩下一种出鞘利刃般的锋锐。
她的脊背挺直如枪,眼神锁定在前方的歌牌上。
当听到关键词的瞬间,那只白皙的小手如电光石火般挥出,在空中划出近乎残影的轨迹。
啪。
第一张牌已经被她牢牢按在指下,而对手的手甚至还在半途。
“好快……”
星野沙织喃喃自语。
即使是对歌牌一窍不通的外行,她也能看出这种反应速度已经超越“熟练”的范畴,那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才能触及的领域。
她又转向另一个位置。
望月结衣跪坐在那里,亮紫色的和服袖口垂落,露出的一截手腕苍白而有力。
当成功夺取一张关键歌牌的瞬间,那位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女王,嘴角竟然缓缓咧开一个弧度。
那笑容让星野沙织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喜悦,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近乎阴森的快意,像是中世纪的女巫在坩埚前调配出了致命的毒药,又像是嗜血的猛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破绽。
那种从清冷到诡异的表情转换,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瘆人。
“老师,”星野沙织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她以前也是那样笑的吗?”
“嗯。”
青泽的目光带着几分追忆,“别被那表情吓到。
对望月来说,那是她发自内心感到愉悦的真实写照。
在歌牌的世界里,她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压抑,可以尽情地展现最本真的自己。
哪怕是那种看起来像是反派BOSS的笑容。”
青泽补充道:“她也是那种抛开歌牌之外,对世俗万事万物都不怎么在意的性格。”
“老师还真是有女人缘啊。”
森山舞流凑到了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高中有女王,大学有校长,当了老师还有一堆美少女围着转。
您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说完,她故意往旁边蹦了一步,试图拉开与青泽的距离,提前预判青泽抬手的轨迹。
但青泽只是瞥了她一眼,没有动手。
因为森山舞流说的是事实。
他的女人缘确实很好,好到他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莫名其妙。
但那些缘分大多止于表面。
高中的时候,青泽一心只想着学习,和望月走得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想蹭她的冰淇淋。
因为神园修是一个极其老派的人,坚信“心静自然凉”的古训,认为冰淇淋这种“寒凉之物”会损耗阳气,损害肠胃。
导致在炎热的夏季,青泽压根没有零花钱买冰淇淋。
至于去做兼职?
他不是嫌累,而是深知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一旦去便利店站四个小时,当晚的复习效率就会断崖式下跌。
于是他接受了望月结衣的建议,成为她的后援团。
毕竟后援团要干的事情不多,只需要在她比赛结束后,递零食递毛巾。
作为回报,他能吃到望月从家里带来的高级冰淇淋,还能在比赛场地外的等候区享受到空调,从而让自己能够更好地学习。
不像是在东野公寓。
房间朝西,下午的阳光将墙壁晒得发烫,即使到了晚上,热量依然盘踞不散。
那一台噪音巨大的电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为了降温,他甚至脱掉所有衣物,坐在地板上,喝着从冰箱取出的凉白开,忍受着窗外树上蝉鸣的噪音。
那种汗流浃背的狼狈,那种被热浪窒息的绝望,他以为自己是出现在炎热地狱。
但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那也不过如此。
因为一切都过去了。
……
第二轮比赛结束。
安藤花子双手撑在榻榻米上,额头轻触手背,向对手行礼。
对面传来一声清脆的“请多指教”,她抬起头,迅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字展示:“请多指教。”
对手是一位大学生模样的女生,看到屏幕后笑了笑,道:“加油啊,希望你能在决赛干掉女王。”
安藤花子迅速打字回答:“我会全力以赴的。”
两人起身,将散落的歌牌收拢,叠成整齐的一副交给工作人员。
安藤花子光着脚走出和室,木地板的冰凉透过脚底传来,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花子!”
浅野阳乃像只兔子一样蹦过来,脸上洋溢着夸张的喜悦:“恭喜你顺利晋级,不过对你来说,这也算是基本操作。”
她随即垮下脸,双手抱头:“我就惨了,第二轮就被淘汰……啊啊啊,太丢人了,明明之前练得那么辛苦!”
安藤花子连忙打字道:“阳乃不要泄气,下次一定能赢,你的布局思路很好,只是运气差了一点。”
“哈哈,你就别安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