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大地震颤,仿佛有一头巨兽伏在地壳深处,用脊背顶起整片大地,将积蓄了千年的力量从每一道裂缝中迸出来。
震感从脚底一直传达到大脑。
纳瓦林死死盯着翻滚的烟尘之中,一个巨型的黑影正缓缓站起,灰黄色的雾墙被撕裂,浓尘向两侧翻涌,露出里面的轮廓。
元素守卫已经切换到第二形态。
它的身体拔高到十几米,原先覆盖全身的粗糙岩石在一阵密集的“咔咔”声中碎裂、剥落,宛如一件穿旧的外壳被撕开。
碎片坠落时砸起的烟尘还没落地,新的躯体已经暴露出来。
棱角分明的金刚石,每一面都经过某种精确到令人胆寒的切割,棱线锐利如刀刃。
元素守卫张开嘴,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啾啾!
一道道长矛般的金刚石从那张嘴里激射而出,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轨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不断向前推进的死亡之网。
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那不是一声,是上百声同时响起,叠加在一起,仿佛无数只鸟在耳边同时尖叫。
青泽心念一动,哀恸战斧从一号储物空间出现在右手掌心。
握住斧柄的刹那间,他的手臂已经挥动起来,斧刃在空中划出一连串残影,快到视觉已经无法捕捉。
每一道残影切过空气时都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上千道残影叠加在一起,汇成一道连绵不绝的嘶鸣。
紫金色的魔力从斧刃中渗出来,像水渗进沙土,每一道金刚石触碰到那层紫金色光芒的瞬间,都从内部炸开,碎成细小的粉末,在夜风中纷纷扬扬。
就在这一瞬间,元素守卫庞大的躯体猛地向下一钻。
那动作轻巧得不像是十几米高的石头怪物,更像是一条鱼跃入水中。
地面在它身下像水波一样荡开,它沉下去,无声无息,连一块碎屑都没有溅起。
地面在它消失后重新合拢,平整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纳瓦林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动。
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居然荡出一圈圈涟漪。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一只巨大的手臂从下方伸出来,五指张开,像五根石柱。
它从纳瓦林的两侧合拢,动作快得像捕兽夹,却在他身体周围轻轻停住,没有挤压,没有碰撞,只是将他整个人小心翼翼地困在掌心,似乎捧着一只刚出壳的雏鸟。
元素守卫猛地窜起。
大地炸开,碎石、泥土、断裂的石板全部被抛向空中,形成一道垂直的碎屑瀑布。
裂痕从这里一直蔓延到旁边的豪宅。
墙体发出“咔咔”的声响,裂纹从地基爬到二楼,仿佛有一只巨大的蜘蛛用它的丝线将整栋建筑缠绕、勒紧、挤压。
豪宅里的灯光晃了晃。
它没有丝毫停留,直接朝着浮空城的方向飞去。
娜安被地震晃得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她仰着头,看着庭院里腾起的烟尘正在随风四散,看着那具远去的金刚石躯体。
娜安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滚圆,脑子里一片空白。
自己现在应该尖叫吗?还是晕过去比较好?
……
曼谷市中心,霓虹灯在街道两侧交织成一片彩色的光网,赤红、艳紫、明黄、亮蓝,一层叠着一层,把行人的脸照得一会青一会紫。
灯红酒绿是这里最好的写照。
许多外国游客到曼谷,想去的地方其实都是所谓的三不管地带,体验一下在自己国家无法体验到的香艳与黑暗。
也有纯被网络忽悠过来的大冤种。
方程就是其中一个。
他本来是想到日本东京的,刷了三天机票,依旧没有抢到,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泰国曼谷。
落地那一刻他还安慰自己,曼谷也行,网上拍得多好啊,夜市、佛寺、机车、街头美食,怎么着也能剪出几条像样的视频。
结果一天下来,给他的感觉就是,泰国曼谷根本没有网络上吹的那么好。
不好玩,不安全,也没有什么美食。
而且商场非常抠门,公共区域居然没有空调。
五月下旬的泰国是什么天气?
没下雨之前,闷热得要死,空气像一块湿透的毛巾捂在脸上,呼吸都费劲。
下雨过后会有短暂的清凉,可随后地面上的热气蒸腾上来,加上阳光一晒,整座城市如同一个刚熄火的蒸笼,又湿又烫,衣服贴在身上就再也没干过。
“兄弟们啊,我个人一点都不推荐来曼谷。”
方程在直播间里面对着三百多名网友吐槽,“就人妖表演有点意思,其他的……说实话,真没啥。
更大胆的酒吧,我又不敢去,怕一喝醉就被转到柬埔寨嘎了腰子。”
他说完,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方街道。
一群人聚在那里,举着手机,仰着头,像是在拍什么东西。
他疑惑地抬起头。
夜幕下,一座城悬浮在那里。
暖金色的光从那些法师塔和宫殿的窗户里透出来,在灰蓝色的天幕上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斑。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方程的声音猛地拔高,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镜头转向天空,“你们看,这是天空之城?!”
话音刚落,天空传来响亮的风声。
紧接着,一具纯粹由金刚石打造而成的庞大躯体从上方飞过。
它太大了。
大到方程的第一反应不是“那是什么”,而是“它会不会掉下来”。
霓虹灯的彩色光斑在它身上快速滑过,一道接一道,宛如有人在它表面弹了一首快节奏的曲子。
方程和街上的众人当场惊得张大了嘴。
下一秒,一道小许多的身影闪过。
那速度快到人眼根本捕捉不清,只看见一道模糊的暗色轨迹在夜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像是利刃切开黄油,元素守卫那只巨大的右手从手腕处被整齐地切断。
紧接着第二道弧线,第三道,第四道……
它们交织成一个无形的网格,将那截断腕连同整个手掌切成数十块大小均匀的碎块。
被困住的纳瓦林只感觉四周的牢笼突然失去了力道,甚至还没看清眼前那片由霓虹灯和夜空交织而成的景色,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领,将他从那堆正在散落的碎块中拽了出来。
数十块拳头大小的金刚石在夜空中翻滚,每一面都在折射着下方的霓虹光芒,宛如一场从天上倾倒的宝石雨。
方程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金刚石貌似正在朝自己头顶落下来,“卧槽!”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但他没有转头跑,不是因为胆大,而是因为那些正在下坠的金刚石突然停了。
离地面三米的地方。
整整齐齐地悬在半空。
然后它们开始上升。
一块接一块地回到元素守卫的断腕处。
“咔咔咔咔”,那声音密集得像机关枪连射,却又带着一种机械组装般的精确节奏。
元素守卫的体型在空中逐渐缩小。
玉兰水岸公寓的天台上,纳瓦林的双脚落在水泥地面上,狂风从湄南河的方向吹来,裹挟着河水特有的腥气和对岸夜市里模糊的人声,却盖不过他心脏的狂跳声。
那声音太响了,响得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震得他的耳膜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