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点都不想赖床。
记得国中的时候,她还是一个起床困难户,连闹钟铃声都不会设置,每天都是女仆来敲门喊醒。
有时候甚至直接被女仆们从床上抬起来,架到盥洗室,帮忙洗脸刷牙,完全是伺候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婴儿。
原因嘛,就是那时候她觉得上学的意义不大,一位伟大的哲学家不需要学历那种世俗的东西来证明。
她当时甚至写了一篇小作文来论证这个观点,论点包括但不限于,苏格拉底没有学历、孔子没有大学毕业证等等,以此延伸出学历没有什么用处。
那篇小作文被老师看到后,惊为天人,直接拿了全班第一。
后来她才知道,那老师就是太想进步了。
但她现在对学校的看法变了。
学校有朋友等着她,有喜欢的人等着她。
她巴不得一年到头天天上学,什么周末双休全部不要了。
可遗憾的是,星期六还是会照常到来。
今天就是星期六。
她长叹一口气,从床上跳下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麻溜地脱下身上的睡衣,从里面拿出校服的白色衬衫,一粒一粒地系上扣子。
细丝带扎成的蝴蝶结落在饱满的胸口,丝带的尾端轻轻晃动。
穿上短裙,拿起黑色丝袜。
她弯腰开始套上,丝袜滑过小腿、膝盖、大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星野纱织站在穿衣镜前,转了一个身,元气满满地走向屋外。
……
淡淡的晨光洒在长藤高中的校门口。
那些气球还在,红黄蓝绿,挤挤挨挨地簇拥成拱门的形状。
彩带在门后的树枝上飘扬,在晨风里轻轻摆动,仿佛有人在枝头挂了一串串细碎的光。
星野纱织拎着书包,正准备走向社团大楼。
后面忽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让她感觉到。
她扭头看了一眼,是森山舞流。
“哟,早上好,星野。”
森山舞流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早上好,森山前辈。”
星野纱织回了一句,脸上也露出笑容,“今天还真是巧,往常都没有撞见你。”
“哈哈,我是故意来这么早的。”
森山舞流笑了笑,用手勾搭住她的脖颈,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道:“你知道吗?
据我的小道消息,安藤花子能说话了。
说是忽然想开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意味,“这么多年没想开,忽然间就想开,你说奇不奇怪?”
星野纱织的脸上露出惊愕之色,嘴巴微微张开道:“诶,是这样吗?”
森山舞流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心惊讶,还是假装不知道。
少许,她松开星野纱织的肩膀,重新直起身,笑眯眯道:“世事还真是无常,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哦。”
星野纱织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眸里闪过一抹疑惑。
总觉得这位前辈很奇怪,特意在这里等她,又忽然说这种话,像是在试探什么。
不过,安藤前辈为什么突然想通了?
那种心灵创伤没理由好那么快,除非困扰她的症结消失了。
也就是说,她找到杀害父母的凶手,并且那个凶手还得到了应有的惩戒。
但警视厅已经放弃调查了,凶手也不可能脑抽跑到安藤花子面前,承认自己就是凶手,然后跪求原谅。
抛开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只有一种可能,有特殊的存在帮助了安藤花子。
星野纱织忽然想起来。
水谷绘美上次就是在三人登门后,遇到了天使。
当时她们以为是巧合,可这次安藤花子的事,也能说是巧合吗?
她进而联想到狐狸直播的那场采访。
阿泽喜欢喝可乐,狐狸也喜欢喝可乐。
阿泽有一个超级漂亮的女友,狐狸也有一个超级漂亮的普通人女友。
阿泽的身高和狐狸的身高,好像也差不多。
假如阿泽就是狐狸,那水谷绘美遇到天使伊卡洛斯就能解释了。
因为狐狸的特殊存在,导致他的行踪有时候会被天使关注,从而发现水谷绘美,才让瘫痪的她恢复正常。
而且,她和夜刀姬因鲱鱼罐头的气味弄得浑身不自在、提前回家洗澡的那天,恰好是狐狸提前出现在东京的时候。
有些事情没想的时候不觉得有问题,一想,感觉全是疑点。
她攥紧书包的带子,连忙加快脚步走向社团大楼,准备好好和夜刀姬讨论一下,听听那位的意见。
另一边,森山舞流悄悄趴在教学楼的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着星野纱织远去的背影。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星野不是。”
她的声音很轻,语调是上扬的,带着一种“游戏才刚刚开始”的愉悦感,“接下来就看看夜刀。
也不是的话,那就只剩下老师了~”
那个“~”的尾音不是文字的描述,是她声音里真实存在的波浪形音调,仿佛一只猫在饱餐之后发出的呼噜声。
森山舞流不相信安藤花子的事是巧合。
她严重怀疑,哲学社的三人组里,有一个是里世界的超凡者。
嫌疑最大的人自然是青泽。
那位老师,完全让人看不透心里的想法,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永远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其次是夜刀姬,正常少女能全场投三分球?
她离开教学楼门口,继续躲在门后那棵大树的阴影里,目光盯着门口,等着下一个目标出现。
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一动不动,显得很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