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现在的主宅是一栋典型的菲律宾殖民风格大宅。
米白色的外墙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色,深棕色的木质廊柱从地面直通屋顶,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露台挑高宽阔,几盏复古吊灯从屋檐下垂下,金色的链条在晚风中轻轻晃动,灯罩里的烛形灯泡还没有亮,但玻璃罩已经被擦得透亮。
此刻,他正在露天庭院和半开放式宴会大厅之间举办宴会。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桌布的边缘垂下来,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上面摆满菲律宾本地的特色美食,烤乳猪的皮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阿斗波炖肉的酱汁在深色的陶碗里微微颤动,鲜榨的芒果冰沙在玻璃杯里冒着细密的水珠。
还有一些有名的西餐,牛排、龙虾、鹅肝,银质的餐具在夕阳下闪着冷冽的光。
高脚杯在餐桌中央叠成一个金字塔,杯中的香槟映射着夕阳的橘红色光芒,就像是一串被点燃的金色灯。
总统的大金主、内政部长、司法部长、军方将军等高官,都聚集在宴会的中心区。
那里离香槟塔最近,也离权力最近。
外围则是总统府的幕僚和内政部长等人的家属,他们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低声交谈着,偶尔发出几声克制的轻笑。
总统端着香槟,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该死,那个疯女人,现在真想要和我斗个鱼死网破。”
内政部长听他这么说,心里很想吐槽,要不是你先违约,又怎么会落得这样的局面?
但他把那些话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个附和的表情道:“现在我们只能加紧弹劾她,不然,等到下次总统大选的时候,我们很难善终。”
司法部长推了推眼镜,沉声道:“比起这个,我们还是尽快消灭那个贪污幽灵防洪项目的证据,五千四百五十六亿比索不是小数目啊。”
总统点了点头,脸上的肌肉微微松弛了一些,不是因为放松,是因为注意力被转移了。
从“那个疯女人”身上转移到“证据”身上。
前者让他烦躁又无可奈何,后者让他觉得还有事可做。
“办公室的纸质文件烧得怎么样了?”
“文件方面已经烧完了。”
司法部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接下来就是消灭一些知晓内情的会计。”
总统听到这个回答,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个女人在那里叫得再凶也咬不到人。
而咬不到人的狗,叫得再响也只是噪音。
至于民意,他暂时还不需要管。
虽然狐狸和神明的现身,一度搞得他非常紧张,担心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担心神明惩罚自己。
可过了这么一段时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反而放心了。
他认为,自己只要担任国家领导人,就有气运护体,不会有事。
所以他现在变得报复性地开宴会。
美酒,美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不提那些扫兴的事了。”
总统举起酒杯,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道:“我们干杯!”
他正想和内政部长等人碰杯,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着火了!!!”
尖锐的声音像一把刀划破宴会厅祥和气氛。
喊话的是一个女模特。
她穿着低胸的深蓝色晚礼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被夕阳染成暖色的皮肤,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正指向远方的天空。
总统心里升起一个疑惑。
五月份的菲律宾是旱季,很容易着火,可那些地方都是贫民窟。
像他这种富人居住的社区,有最完善的消防设备,定期也有人检查,不可能出现那种“有人把烟头丢进草坪然后引发火灾”的事。
他扭头看了一眼远方,火焰冲天。
那火柱的高度,甚至盖过了他平常能看见的那些高楼大厦。
橘红色的火光把半边天空都烧红了。
这不是普通的着火。
哪有火能一下子烧得这么高?
总统的脸色变了。
安保司令从屋内快步走出,来到总统身边,声音压低道:“总统先生,不好了,狐狸出现在南福布斯,这火焰是他造成的。
您、您快跟我去地堡吧。”
总统手中的香槟没拿稳,酒杯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
香槟洒了出来,在白色的石板路上洇出一大片浅黄色的湿痕。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道:“好、好,我们快走。”
安保司令立刻示意周围的保镖上前,如同一堵人墙一样把总统围在中间。
内政部长等人也想跟上来,脚刚迈出一步,安保司令就挥手拦住了他们,语气冷得像冬天的风:“你们去其他地方。”
“表哥,带上我啊!!!”
前众议院议长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是总统的表弟,当初被指控在幽灵防洪项目里贪腐的时候,是总统出面保下了他,甚至在那之后,总统对他变得比以前更加器重,给他更多的项目,分他更多的钱。
可这一刻,总统连头都没回。
他在保镖的簇拥下,走得很快。
现在除他之外,那些高官、大金主,都有可能是吸引狐狸来的原因。
总统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
要不是担心安保司令他们跳反,他甚至想让这些人也滚开,自己一个人躲在安全屋里,最大程度地保证自己的安全。
“该死的混蛋!!!”
前众议院议长怒骂一声,那声音大得连远处的人都听见了。他也顾不得周围有没有人在看,迅速丢下香槟,转身就跑。
虽然火焰已经堵住了逃生的道路,可南福布斯这么大,他大可以跑回自己家,没必要和这群人待在一起。
要是狐狸的目标不是他,是别人,而他恰好和那个人待在一起,很可能会被殃及。
像被雷劈中一样,明明不是想要劈你的雷,可你站得太近了,电流从被劈中的那个人身上跳过来,跳到你的身上。
你就会死,不是因为你做错什么,只是因为你站得太近。
原本奢华的上流宴会,一下子就变得嘈杂混乱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举着香槟,优雅从容的人们,各自四散奔逃,惶惶如丧家之犬。
夕阳的橘红色光落在他们身上,把那些扭曲的惊恐表情照得清清楚楚。